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朱元璋的神色，继续道。
“其二，若士子杂书看得多，见识广博，或可识得此乃天象之中，代表‘太虚’、‘无极’之象，暗合天道循环，周而复始之理。由此可引申至我大明承天命而立国，陛下顺天应人，开创盛世，国祚绵长，如这圆环，无有穷尽。此乃以‘天命’破题，可见其学识驳杂，思路开阔。”
“其三。”
胡惟庸微微一笑，带着点宽容的意味。
“即便士子确不识此符，百思不得其解，亦可坦诚自身学识尚有欠缺，未能领会此题深意。然其诚信不欺，不作妄言，以‘诚信’二字破题，论述人无信不立，国无信不兴之理。此等敦厚老实、品性端良之士，难道不亦是朝廷所需吗？”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恳切。
“陛下，一道看似简单的题目，臣却为其预留了至少三个截然不同的破题方向。学问深厚、根基扎实者，可谈规矩；所学颇杂、思路活跃者，可论天命；性情敦厚、品性诚朴者，可讲诚信。
如此一来，不同心思、不同禀赋的学子，皆有其发挥之处。臣此举，非是为难士子，实是为了大明的将来，能选拔出各式各样、各有所长的人才啊！望陛下明鉴！”
朱元璋听着胡惟庸这一番引经据典、头头是道的解释，再低头看看御案上那张自己琢磨了许久也没看明白的试卷，以及那个孤零零、浑圆的“0”符号，整个人都愣住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不已。
他实在是难以想象，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看似儿戏的圈圈，在胡惟庸的口中，竟然能牵扯出如此多的弯弯绕绕，蕴含了这般“深远”的用意！这与他最初认为的“胡闹”、“刁难”的猜测，简直是天壤之别！
御书房内，胡惟庸表面上稳如老狗，侃侃而谈，实则内心也在偷偷观察着朱元璋的反应。见他听完自己的解释后，非但没有立刻表示赞许或恍然大悟，反而露出了那种晦涩难明、若有所思的表情，心中不禁咯噔一下，暗自紧张起来。
他暗自嘀咕。
“不会吧？老朱这抗性这么高？我这话术，上辈子干销售的时候可是无往不利，忽悠……啊不，是说服过不少难缠的客户呢！怎么到了他这儿，好像有点失灵了？难道帝王之心，真的如此难以揣度？”
就在胡惟庸心里七上八下，准备着备用方案的时候，朱元璋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先是意味难明地“唔”了一声，说道。
“惟庸啊，照你这般说来……倒也有些道理。”
胡惟庸心中一喜，有门！
然而，朱元璋话锋随即一转，带着几分审视看向他。
“不过，咱还是觉得，你这题目……未免太过晦涩了些。一般的学子，可没有你这么聪明的脑子，能想到这许多层意思。
他们怕是连这符号是何物都未必知晓，又如何能如你所愿，去破题发挥呢？”
胡惟庸一听朱元璋这捎带着夸了自己一句“聪明”，虽然主要是为了铺垫后面的质疑，但他那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