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很快抵达了宫门口。引路的内侍上前交涉,守卫的禁军将士显然认得胡惟庸这张脸——即便他如今只穿着家常便服。核实过身份和旨意后,宫门缓缓打开,过程异常顺利,并未因他的衣着而有丝毫刁难。
胡惟庸跟着内侍,迈步走入这巍峨肃穆的皇城。
他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好奇地四处打量。红墙黄瓦,殿宇巍峨,与他记忆中的景象重叠又有些微不同。
曾经,他是跟随朱元璋征战四方、后又总领百官的丞相,出入宫禁如家常便饭;如今,他以翰林学士的身份再次踏入,心中不免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当然,这感慨更多是源于原身残留的情绪,他本人倒是颇为新奇。
在一位明显有些紧张的小内侍指引下,胡惟庸来到了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御书房外。通报之后,他整了整其实并不需要整理的便服衣襟,迈着看似从容实则带着点闲散的步子,踏入了那扇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大门。
御书房内,朱元璋依旧端坐在那张宽大的御案之后。
胡惟庸上前几步,按照记忆中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平稳。
“臣,胡惟庸,参见陛下。”
朱元璋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与庄严御书房格格不入的家居服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并未发作,只是摆了摆手。
“免礼吧。赐座。”
“谢陛下。”
胡惟庸坦然道谢,然后就在旁边预备好的锦凳上坐了下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这才抬起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看向御案后的朱元璋。
这一看,他倒是微微一愣。记忆中的朱元璋,虽然常年操劳,但精神矍铄,不怒自威。可眼前的皇帝,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下的阴影颇重,面容也比记忆中清瘦憔悴了不少。
胡惟庸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这当皇帝,尤其是想当朱元璋这种事必躬亲的皇帝,可真不是人干的活儿,简直是拿命在熬啊。
还没等朱元璋开口询问正事,胡惟庸倒是先说话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陛下,许久未见,臣观陛下气色,似乎……比往日更见操劳。政务虽重,但龙体更为紧要,还望陛下善加调养,勿要过于耗神才是。”
朱元璋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胡惟庸一上来不是解释考题,反倒是关心起他的身体来了。
这让他原本因为那道怪题而积攒的一点不快,消散了不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打趣道。
“咱看你胡惟庸这一病,倒是把身子骨养得不错,面色红润,精神头也足。反倒是把一摊子差事推了个干净,躲在家里享清闲。”
胡惟庸听到这熟悉的、带着淮西口音的“咱”,以及那略带调侃的语气,心中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