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轮敬酒过后,宴席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大家都有些放松。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佟湘玉看着满桌的菜肴,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有些局促不安的李大嘴,眼珠一转,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双手环抱在胸前,跷起了二郎腿,脸上露出了惯有的精明和算计神色。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说起来啊,今天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差点把咱们客栈一锅端了,咱们得好好捋捋,这祸根子,到底出在哪儿?”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看向佟湘玉。
佟湘玉目光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李大嘴身上,伸手指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夸张的责备:“根源,就在你!李大嘴!”
“啊?我?”李大嘴一脸懵,指着自己的鼻子,“掌柜的,这……这关我啥事啊?”
“咋不关你事?!”佟湘玉柳眉倒竖,“你想想!要不是你做的早饭太难吃,跟猪食一样,苏宗师和曲姑娘能一大早就跑出去觅食吗?他们要是不出去,能正好让那三个杀千刀的堵在家里吗?老白和芙妹能受这么重的伤吗?咱们大家能差点一起去见阎王吗?”
她越说越气,站起身来,手指都快戳到李大嘴的脑门上了:“你再往前想想!当初要不是你非要去追那个什么杨慧兰,老白能为了帮你,去折人家的刀吗?老白不折人家的刀,芙妹能打赢那个比武招亲吗?芙妹不打赢比武招亲,她能留在这客栈吗?她不留在客栈,能惹上这黑道三大家族的悬赏吗?这一桩桩,一件件,追根溯源,不都是你李大嘴惹出来的祸事吗?!”
这一套连环因果推论,把李大嘴说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白展堂和郭芙蓉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掌柜的这逻辑有点“牵强”,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歪理?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敢吱声。
“所以!”佟湘玉一拍桌子,下了定论,“为了弥补你的过错,也为了提升我们同福客栈的菜品质量,避免以后再因为饭菜难吃把贵客气跑导致灭顶之灾!我决定,罚你!必须给我想破脑袋,做出六十四样不重样的新菜出来!做不出来,就扣你工钱!扣光为止!”
“六……六十四样?!”李大嘴差点晕过去,哭丧着脸,“掌柜的!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会做那几样,你让我上哪儿整六十四样新菜去啊?”
“嗯?!”佟湘玉眼睛一瞪,“咋的?嫌少啊?还敢跟我讨价还价?好!那就八十一样!图个吉利!少一样都不行!”
“八十一样?!”李大嘴腿一软,差点给佟湘玉跪下,他连忙看向白展堂和郭芙蓉,投去求助的目光,“老白!芙妹!你们帮我说句话啊!”
白展堂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咳嗽了两声,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大嘴啊,不是兄弟不帮你,你看我这伤……得静养,不能操心啊。”他可不想再被掌柜的惦记上。
郭芙蓉也虚弱地靠在吕秀才身上,有气无力地说:“大嘴……我……我这也需要静养……咳咳……”她现在是真没力气掺和这事。
李大嘴见求助无门,走投无路之下,急得直跳脚,口不择言地喊道:“八十一样新菜!你……你这是逼我上吊啊!我……我把我自己煮了给你端上来算不算一样新菜啊?!”
众人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苏辰的嘴角都勾起了一抹笑意。只有李大嘴一个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佟湘玉却不管他,重新坐下,跷起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夹了一筷子桌上唯一还算正常的菜——那盘白切肉,嚼了几口,眉头微皱,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对着李大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少废话!看见没?这白切肉,算一样!还差八十样!明天这个时候,我就要看到菜单!听见没有?”
李大嘴看着佟湘玉那副样子,知道再争辩也是无用,只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有气无力地应道:“听……听见了……”
宴席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结束。苏辰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场闹剧,心中了然。他知道,按照“剧情”,接下来大概就是李大嘴被逼无奈,创造出那些足以载入“史册”的黑暗料理名场面了。虽然因为自己的介入,一些细节似乎发生了偏差,但大致走向却奇异地重合了。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自己这个“变数”,反而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关键一环。真实世界果然比剧本更复杂,但也更有趣。
当晚,苏辰在房间内盘膝打坐,运转《金凤九霄诀》,调理白天因强行运功和中毒而略有损耗的内息。夜深人静之时,忽然被后院传来的一阵压抑的争吵和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
他收敛内力,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下望去。月光下,只见李大嘴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模样,被白展堂、郭芙蓉和吕秀才三人死死拉住。
“我不干了!我真不干了!八十一样新菜!杀了我我也做不出来!我还是走吧!这工钱我不要了!”李大嘴带着哭腔说道。
“别啊大嘴!你走了我们吃啥啊!”这是白展堂的声音。
“就是!大嘴哥,你不能走啊!”吕秀才也劝道。
“大嘴,你冷静点!总有办法的!”连郭芙蓉都压低声音在劝。
四人凑着头,在后院角落里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这时,苏辰的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曲非烟压低的声音:“苏辰哥哥,你睡了吗?后院好像有动静?”
苏辰打开门,让曲非烟进来。曲非烟也听到了动静,好奇地凑到窗边,看着后院拉拉扯扯的四人,小声问道:“他们在那儿干嘛呢?”
苏辰看着楼下那鬼鬼祟祟的四人组,特别是白展堂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嘴角不由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对曲非烟低声道:“没什么,大概是白展堂又在出什么馊主意,想帮李大嘴蒙混过关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明天我们有好戏看了。”
曲非烟闻言,大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同福客栈的窗棂洒进大堂,驱散了昨日的阴霾,却带来了一种新的、古怪的紧张感。佟湘玉、白展堂、郭芙蓉、吕秀才以及莫小贝,几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那张长长的榆木餐桌旁,表情各异——佟湘玉是带着审视和期待的掌柜式威严,白展堂和郭芙蓉则是一脸看好戏的憋笑,吕秀才忧心忡忡,莫小贝则是纯粹的好奇。
苏辰也被曲非烟拉着,早早地坐在了稍远一些的椅子上,算是凑个热闹。曲非烟挨着苏辰坐下,小手托着腮,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小声问苏辰:“苏辰哥哥,你说李大嘴真的能做出八十一样新菜吗?听起来好厉害啊!”
苏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新菜嘛,肯定是新的。至于味道如何……那就不好说了。”
正说着,后厨的门帘被掀开,李大嘴系着一条油腻腻的围裙,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白瓷碗,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紧张、心虚和一丝莫名自豪的复杂表情。
“来……来了!第一道新菜!”李大嘴把碗放在餐桌正中央,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底气,“此菜名为——九九还阳羹!”
众人伸头一看,碗里赫然是一碗……黄澄澄、看起来颇为滑嫩的鸡蛋羹。
“噗——”白展堂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嘴,你管鸡蛋羹叫新菜?还九九还阳?你咋不叫它十全大补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