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红星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大喇叭,在清晨的薄雾中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随后,准时响彻了全厂的每一个角落。
钢铁的轰鸣,工人的交谈,都在这一刻被那威严的声音压了下去。
但今天广播的内容,却让所有竖起耳朵的人,都大吃一惊。
广播首先,以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点名批评了一车间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经查,一车间易中海同志,身为老工人、八级钳工,无视安全生产条例,在岗期间思想不集中,严重违规操作,导致自身重伤,给工厂的正常生产秩序带来了极其不良的影响……”
每一个字,都通过扩音器放大,重重砸在工人们的心头。
“经厂委会研究决定,扣发易中海当月全部工资!并撤销其历年获得的‘安全生产标兵’荣誉称号!全厂通报批评,以儆效尤!”
消息一出,整个轧钢厂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炸了锅!
“什么?我没听错吧?批评的是一大爷?”
“扣发全部工资?还撤销荣誉?这处罚也太重了!”
“易中海,那可是一大爷,是咱们厂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是所有人心里的标杆人物!他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竟然被全厂通报批评了?!天哪……”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在各个车间、各个角落蔓延开来。
而紧接着,广播里那冰冷严肃的语调,毫无征兆地一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高亢、激昂!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厂一车间新入职的学徒工,李一国同志!”
这个名字,让无数人再次愣住。
“李一国同志,是革命烈士赵刚同志的儿子。他完美继承了父亲那无与伦比的高超技术和无私奉献的革命精神,入职第一天,便……”
广播以极大的篇幅,用一种近乎渲染的笔触,详细描述了李一国昨日的惊艳表现。
如何在新学徒考核中,以碾压性的姿态取得满分!
又如何在那台德国进口高精度镗床报废的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最后,更是将他修复另一台关键设备,为工厂挽回无法估量的重大损失的事迹,进行了浓墨重彩的表扬!
“……李一国同志,技术高超,品德高尚,是我厂所有工人,尤其是青年工人学习的楷模与榜样!经厂委会研究决定,特此奖励李一国同志现金二十元,全厂通报表扬!”
一贬,一扬。
一个从神坛跌落。
一个于微末中崛起。
这强烈的反差,让整个轧钢厂的气氛,都变得微妙起来。
……
厂医务室,弥漫着来苏水气味的病房里。
易中海在一阵钻心的剧痛中,悠悠转醒。
他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
他正用尽全身力气,在心中怨毒地咒骂着李一国,咒骂着那个让他身败名裂的小畜生。
就在这时,窗外大喇叭里的声音,一字不差地,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先是批评自己!
扣发工资!
撤销荣誉!
全厂通报!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紧接着,是对李一国的表扬!
那激昂的语调,那夸张的赞美,那“技术高超,品德高尚”的评价,仿佛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易中海的眼睛瞬间充血,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腥甜的气息,猛地从胸腔逆流而上,直冲喉咙。
“噗——!!”
一口鲜红的血雾,当场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雪白的被褥。
“李……李一国……”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我……我跟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