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一股浓郁的肉汤和白菜混合的滚烫气味,夹杂着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声音已经不属于人类。
是野兽濒死前的哀嚎,凄厉,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
傻柱肥硕的身体在满是汤水的地面上疯狂翻滚、抽搐,试图扑灭身上那灼骨的剧痛。他昨天才被开水浇过的头皮和后背,此刻新伤叠旧伤,大片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煮熟般的惨白与红肿。
剧痛让他几乎当场休克。
工人们的怒火,被这血淋淋的一幕暂时浇熄了。
他们停下了冲击的脚步,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所有人都围在窗口,眼神里混杂着惊惧与一种病态的快意。
“烫得好!活该!”
“老天开眼了!这就是报应!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抖勺!”
“让他克扣咱们的血汗钱!”
咒骂声此起彼伏,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扎在傻柱的心上。
就在这片混乱的顶点,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车间里的那对“难兄难弟”。
易中海的脸色蜡黄,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被手指缠着绷带的贾东旭搀扶着,与其说是扶,不如说是拖。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地上扭曲成一团的傻柱。
他的“养老保险”,他的“完美备胎”,此刻正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
易中海的脑子“嗡”的一声,根本不问前因后果,那双因为充血而通红的老眼,瞬间锁定了站在人群中,神色最为平静的李一国!
“李一国!又是你!”
易中海挣开贾东旭,用没受伤的手指着李一国的鼻子,将一大爷的官威摆到了极致,声嘶力竭地怒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煽动工人闹事!还把食堂师傅害成这样!你这是在破坏生产!是在搞阶级斗争!”
他猛地扭头,对着身旁幸灾乐祸的贾东旭下令。
“东旭!去!马上去保卫科举报他!”
“就说他李一国带头造反!要颠覆我们轧钢厂!”
贾东旭闻言,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可是天大的罪名!只要扣实了,李一国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应了一声,立刻就要转身朝外跑。
“站住!”
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过了食堂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钱老总工和一车间的主任,正黑着脸从旁边的小灶食堂门口走出来。
他们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钱老那双总是带着技术人员严谨与平和的眼睛,此刻却射出冰冷的电光,直直地刺向易中海。
“易中海,你又在拉偏架?”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千钧的份量。
“我……”
易中海看到钱老,那满腔的怒火和官威,瞬间被浇灭了九成,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下去。
他可以不把车间主任放在眼里,但他绝不敢在德高望重的总工程师面前放肆!
“钱老!主任!”
“不是李师傅的错!我们都能作证!”
“是傻柱!是他先克扣伙食,抖勺抖得不像话!”
“对!我们找他理论,他还想拿大铁勺打人!他自己没站稳,撞翻了汤锅,纯属活该!”
周围的工人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站了出来,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易中海的老脸上。
车间主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