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魔法界最令人恐惧的组合。
邓布利多的表情,在他漫长的一生中,都很少出现过如此彻底的严肃。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温和的光芒都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如同寒冬湖水般的凝重。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位同事,眺望着远处的禁林。
“阿不思……”
麦格教授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正死死地捏着魔杖。
“他不像一个孩子。”
“在奥利凡德的店里,他释放厉火后,没有恐惧,没有茫然,只有分析和冷静。今天,他展示了这样的天赋后,也只是面无表情。”
“他不像一个被情感驱动的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最可怕的秘密。
“他太冷静了!”
“冷静得……冷静得像一台在精密计算的机器!”
弗立维教授的激动,此刻也终于被这沉重的气氛彻底浇灭。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邓布利多那高大而沉默的背影,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是啊。
他只看到了那神迹般的天赋,却忽略了施展神迹的那个人的状态。
面无表情。
从始至终,亚瑟·格雷的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天才的骄傲,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孩童的炫耀。
只有绝对的、纯粹的平静。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在他的银白色的长发和胡须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无法给他的身影带来一丝暖意。
他想到了汤姆·里德尔。那个被对死亡的恐惧、对血统的憎恨、对权力的贪婪所驱使的灵魂。汤姆的欲望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又想到了盖勒特·格林德沃。那个被崇高的理想、炽热的激情、对“更伟大的利益”的狂热所蛊惑的天才。盖勒特的激情是他魅力的来源,也是他最终走向毁灭的根源。
他们的动机,无论善恶,都根植于强烈的情感与欲望。
他们是可以被理解的。
可以被预测的。
甚至,可以被引导的。
但是亚瑟·格雷……
这个刚刚出现在他视野中的一年级新生,他的动机是什么?
弗立维口中的“天才般的构想”,麦格眼中“机器般的冷静”,这一切的背后,驱动他的力量,又是什么?
未知。
理性。
这比仇恨与野心,更加令人不安。
邓布利多的视线,缓缓下移,穿透了城堡厚重的墙壁,落向了那条禁止学生入内的三楼走廊。
为了保护魔法石,为了引诱和困住伏地魔,他在那里设置了一系列的陷阱。
那些陷阱,从凶猛的三头犬,到考验逻辑的魔药,再到最后的厄里斯魔镜,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地利用了人性的弱点与贪婪。
整个陷阱的核心,就是针对伏地魔对永生的极致渴望。
伏地魔会被魔法石的气息吸引,他会不顾一切地闯关,因为他的欲望压倒了一切理智。
最终,他会在厄里斯魔镜前,看到自己得到了魔法石,却永远无法真正得到它。
这是一个为欲望的奴隶量身打造的牢笼。
“但是,亚瑟·格雷……”
邓布利多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的忧虑。
“一个冷静到极致的天才,是无法被欲望所驱使的。”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判决。
“这个陷阱,未必困得住他。”
他终于意识到,他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考量,都基于一个错误的前提——那就是敌人是他所熟悉的、被欲望驱动的类型。
而现在,棋盘上出现了一个他完全无法预测的棋手。
他必须推翻原有的计划。
他需要为亚瑟·格雷,这个未知的、理性的、冷静到可怕的天才,量身打造一套更高阶的……制衡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