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钟声悠扬地响起,沉闷的魔药课教室瞬间活了过来。
学生们逃也似的收拾着自己的坩埚和材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解脱后的嘈杂。他们刻意绕开了教室前方那片低气压地带,不敢多看一眼那个让斯内普都陷入沉默的身影。
亚瑟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周围人流的退散,感受着教室由喧嚣重归死寂。
最后一名学生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关上了地窖厚重的木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地窖里只剩下两个人。
还有那口已经不再滚烫,却依旧散发着完美药剂芬芳的坩埚。
斯内普依旧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的阴影,将亚瑟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风暴在酝酿,在翻滚,在相互撕扯。
贪婪,嫉妒,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承认的,对于未知知识的战栗。
“来我办公室。”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没有再看亚瑟一眼,黑色的巫师袍如同夜色般翻滚,率先走出了教室。
亚瑟跟了上去。
通往斯内普办公室的走廊比教室更加阴冷,墙壁上渗出的水珠凝结着地窖独有的寒气。每一步,脚下的石板都回荡起空洞的声音,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办公室的门没有关。
一道漆黑的门缝,像一只窥探的眼睛。
亚瑟没有丝毫畏惧,推门而入。
一股更为浓郁、更为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干燥的草药、防腐的药剂、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还有一些无法名状的、带着微弱魔力波动的物质气息,混合成一种独属于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充满威胁感的领域。
办公室里冰冷而压抑。
墙壁被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和药柜占据,无数个贴着标签的玻璃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光。里面浸泡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浮肿的眼球、苍白的手指、扭曲的不知名生物。
它们被整齐地,充满一种强迫症似的精确感地摆放着,仿佛一个收藏着死亡与痛苦的博物馆。
斯内普那油腻的身影背对着他,正站在一个摆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台前。
他没有转身,那沙哑的声音在地窖里低沉地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格雷。”
“那种龙血粉末的配方。”
“以及,足够的样品。”
“我要全部。”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办公室的地板上。这不是请求,不是交易,而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索取,是教授对学生的命令。
亚瑟平静地站在办公室中央,那双被誉为古龙之眼的金色瞳孔,没有丝毫波澜地直视着斯内普的背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斯内普背影中那紧绷的肌肉线条,那是因为极度渴望而产生的身体本能。
他知道,此刻的拒绝,不是为了挑衅。
是为了抬高筹码。
“教授,配方是家族机密,恕难从命。”
亚瑟的语气平和得近乎冷漠,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稳定,不容置疑。
他顿了顿,在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再次凝聚之前,继续说道。
“但我同意每周向您供应一定量的粉末样品,用于学术研究。”
“我想,这比您试图强行窃取一个学生的家族秘方,更符合霍格沃茨教授应有的学术精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斯内普猛地转过身。
“呼——”
黑色的长袍带起一阵风,他那张阴沉的脸上,怒火几乎要凝为实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压抑的暴戾与杀意毫不掩饰地喷涌而出。
他像一头被触怒的猛兽,死死地盯着亚瑟,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用那双苍白的手扼住他的喉咙。
但他最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