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特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邓布利多的灵魂之上。
他……不是危险。
他是……规则本身?
这个结论,荒谬,却又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权威性。
源自纽特·斯卡曼德,这位魔法世界对生命与能量形态理解最深的大师。
邓布利多蔚蓝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正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为深邃、更为复杂的星空。
他心中那块名为“默默然”的巨石,已经彻底粉碎,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名为“未知”的、更加巍峨险峻的山脉,横亘在他的认知边界。
“规则掌控者”。
这五个字,让邓布利多想起了那些早已被归为神话的古老传说。
想起了梅林。
甚至……想到了魔法本身是如何诞生的。
在这片由魔法维持的、永恒黄昏的宁静栖息地里,几只月痴兽正好奇地探出脑袋,用它们那巨大的、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邓布利多抬起手,对纽特做了一个极其轻微,却不容置喙的手势。
纽特立刻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艾伦,又看了一眼眼神前所未有凝重的邓布利多,这位终日与神奇生物为伴的巫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对着邓布利多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了远处那片潺潺流淌的小溪,将空间完全留给了两人。
周围的鸟蛇鸣叫与角驼兽的低吼,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世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邓布利多与艾伦。
以及两人之间,那股足以改变整个魔法界未来的、沉重到极致的气氛。
“艾伦。”
邓布利多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他第一次没有称呼他为“佩弗利尔先生”。
这个称谓的改变,代表着一种认可。
代表着他开始将眼前的这个男孩,视为一个……至少在某个层面上,可以与自己平等对话的存在。
“你体内的力量……”
邓布利多斟酌着词句,半月形镜片后的目光,试图穿透艾伦那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眸。
“你自己,了解多少?”
“不多。”
艾伦的回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知道,它属于佩弗利尔,属于我的血脉。”
佩弗利尔。
这个姓氏,如同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邓布利多记忆深处最不愿触碰的那个点。
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早已褪色的青春,是几乎将他吞噬的狂热,也是一道横亘百年、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的伤疤。
他决定不再试探。
面对一个“规则”的化身,任何语言的技巧都显得无比苍白。
唯有坦诚。
“艾伦,你听说过‘死亡圣器’吗?”
“《诗翁彼豆故事集》里的童话?”
艾伦反问。
“那不是童话。”
邓布利多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损的旧唱片中挤出来,带着岁月的沙哑。
“老魔杖、复活石、隐形衣……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自嘲与痛楚。
“我年轻的时候,”
邓布利多垂下眼帘,仿佛不愿让艾伦看到他此刻眼中的情绪。
“和……一个老朋友,我们曾经疯狂地追寻过它们。我们以为,拥有了它们,就能‘战胜死亡’,就能……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去重塑这个世界。”
他坦白了。
坦白了自己年轻时那段不堪回首的野心,那段与盖勒特·格林德沃并肩,妄图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岁月。
那段往事,是他一生荣耀中最深的一片阴影。
话音落下,他重新抬起头,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此刻锐利得能剖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