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德殿前,那一场几乎要掀翻王权的喧嚣,终究是在丞相商容与亚相比干的联手镇压下,暂时归于沉寂。
守旧的贵族们虽心有不甘,但费仲与尤浑抛出的“仙女冲喜”之策,却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台阶。
既不必立刻背负“逼宫废君”的千古骂名,又将帝辛“闭门不出”的行为钉死在了“中邪”的耻辱柱上,可谓一举两得。
人潮渐渐散去,但空气中那股名为“阴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在朝歌城上空盘旋不去。
人皇圣庙之外。
此地已成禁区。
武成王黄飞虎一身戎装,面容冷峻,手按剑柄,如一尊铁铸的神将,亲自把守在圣庙的正门。
他身后的禁军甲胄森然,长戈如林,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都透着百战余生的煞气,沉默地构筑起一道凡人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威严赫赫,杀机凛然。
任何试图靠近圣庙百丈之内的人,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军威压得喘不过气。
然而,总有不循常理的“杂音”。
圣庙百丈之外,一处宫墙的阴影角落里,两道身影正上演着一出惊天动地的“大戏”。
正是刚刚在龙德殿领了杖责,此刻屁股上还火辣辣疼的费仲与尤浑。
他们深知,有黄飞虎这尊门神在,任何物理层面的靠近都是痴心妄想。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用另一种方式,将声音精准地投递进去。
“噗通!”
费仲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扬起的尘土沾满了他华贵的朝服。
他完全不顾形象,双手捶地,扯开他那尖细的嗓子,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哭嚎。
“大王啊——!”
这一声,饱含“委屈”,浸透“忠诚”,穿透力十足,越过层层禁军的头顶,精准地朝着圣庙的方向钻去。
“您是被奸人蒙蔽了心智,被邪祟遮蔽了圣聪啊!”
费仲声泪俱下,涕泗横流,那演技,足以让专业的伶人都自愧不如。
“微子启、箕子那等狼子野心之辈,名为宗亲,实为国贼!他们趁大王您为国祈福,闭关清修之际,竟在朝堂之上倡言废立,欲图染指人皇大位!”
“此为不臣之罪!是滔天大罪啊!”
尤浑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一屁股瘫坐在费仲旁边,同样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大王!您在圣庙之内,为我大商赎罪,为万民祈福,必然是餐风饮露,清苦至极!”
“老臣们一想到您受的苦,就夜不能寐,心如刀绞啊!”
二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先是上演一出“忠臣泣血,冒死进谏”的戏码,将自己被杖责的耻辱,巧妙地粉饰成了“因直言而被忠臣所不容”的悲壮。
紧接着,顺势就将一顶“不臣”的铁帽子,死死扣在了微子启和箕子的头上。
朝堂的混乱,与他们无关。
这一切,都是那帮老顽固、旧贵族在趁机作乱!
这番表演,不仅是给圣庙内的帝辛听的,更是给周围那些尚未散尽,仍在观望的臣子与禁军听的。
看啊,谁才是真正忠于大王的人!
哭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眼见周遭的气氛都被他们带动,不少人露出了同情与思索的神色,费仲知道,火候到了。
他的哭声一顿,话锋陡然一转,阴毒的核心,终于要被抛出来了。
“大王!这一切灾厄的源头,这一切祸乱的根本,老臣……老臣已经为您找到了啊!”
费仲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他抬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朝着圣庙的方向嘶吼。
“追根究底,皆因那冀州侯苏护教女无方,其女苏妲己,天生便身带厄运,八字奇煞!”
“是她!就是她冲撞了先贤神灵,玷污了人道气运,才连累大王您,不得不在此地苦修赎罪,替她消弭灾祸啊!”
轰!
这个结论,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入每个听闻者的心中。
尤浑立刻抓住了这个关键节点,用他那独有的,像是被捏住了喉咙的公鸭嗓,尖声接上了后半段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