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的初夏，四九城的天儿就像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街面上，墙上新刷的标语红得刺眼，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可即便如此，前门楼子底下那片儿，依旧是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陈雪茹约见何雨柱的地方，就藏在前门大栅栏附近的一条小胡同里。这胡同名叫“凤鸣”，她的酒馆也取了这个名儿。门脸不大，一块黑漆木匾，没写店名，只请人写了两个龙飞凤舞的篆字——“凤鸣”。懂的人一瞧，就知道这地儿讲究，不是寻常百姓喝二锅头就咸菜疙瘩的地儿。
傍晚时分，何雨柱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不紧不慢地找到了地方。他把车在门口支好，打量了一下这门脸，心里有了几分计较。这女人，有意思，透着一股子“藏”的劲儿。
他推开那扇厚实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酒香和淡淡脂粉味的暖风扑面而来。门上挂着的铜铃“叮铃”一响，清脆悦耳，也把馆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勾了过来。
酒馆里人不多，稀稀拉拉三四桌客。个个儿都穿着体面，就算是便装，那料子也不是市面上常见的。他们说话都轻声细语，眼神交汇间透着一股子默契，一看就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身段婀娜的女人正靠在吧台边，手里端着一杯红葡萄酒，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门口。当何雨柱走进来时，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片刻，像把小巧的锥子，想往里钻。
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年轻，也更……不起眼。一身半旧的蓝色工装，洗得有些发白，但领口袖口都干干净净。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沾了点浮土。脸上挂着一丝憨厚的笑容，看着就像个邻家大男孩，跟她脑海中那个能让刘副部长都赞不绝口、搅动风云的神秘人物，似乎完全不搭边。
但陈雪茹是谁？她是在人堆里滚出来的，一双眼睛早练得跟X光似的，能透过皮肉看骨头。她没看何雨柱的脸，先看的却是他的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油污，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食堂大师傅的手。再看他的眼神，看似憨厚，可眼底深处，黑亮深邃，像两口老井，不起波澜，却稳当得让人心里发怵。
她心里笃定，这就是何雨柱了。
陈雪茹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朵盛开的牡丹，既热情又不显得谄媚。她款款走上前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声音更是如同黄莺出谷，清脆悦耳：“您就是何师傅吧？哎哟，可算把您给盼来了。我是陈雪茹，这家小店的老板娘。”
何雨柱也在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好一个风情万种的俏老板娘！烫着时兴的卷发，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身上那件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没开高叉，却比那些露着大腿的更显风韵。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成熟女人的独特魅力。精明，干练，这是何雨柱对她的第一印象。
“陈老板客气了，叫我柱子就行。”何雨柱憨厚一笑，伸出手跟她轻轻一握。那手温润柔软，他一沾即走，分寸拿捏得极好。
“柱子哥，这多见外呀。”陈雪茹掩嘴一笑，眼波流转，引着他往里走，“快请坐，我给您备了几个小菜，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您别嫌弃。咱们边吃边聊。”
她将何雨柱引到一个靠窗的雅座，桌上已经摆好了四样精致的小菜：一碟酱牛肉，肉色红亮，纹理清晰；一盘油炸花生米，粒粒饱满，泛着油光；一小碗拍黄瓜，碧绿生青，蒜香扑鼻；还有一盘茴香豆，煮得软糯入味。都是些寻常的下酒菜，但摆盘讲究，刀工利落，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陈雪茹亲自给何雨柱斟了一杯酒，不是那灵泉酒，而是她店里最好的竹叶青。酒色金黄，清澈透明。
“何师傅，我这人说话直，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陈雪茹开门见山，一双美目紧紧盯着何雨柱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我请您来，就是为了您手上那款神仙佳酿。”
可何雨柱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憨厚的样子，他端起酒杯，没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赞道：“好酒。陈老板，你说的是我自个儿酿着喝的那点玩意儿？那上不得台面，就是瞎鼓捣的，解个乏罢了。”
“瞎鼓捣？”陈雪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柱子哥，您可真会开玩笑。您那酒，现在在京城里，可是千金难求的宝贝。我父亲喝了之后，多年的老毛病都见好了，这可不是瞎鼓捣能鼓捣出来的。”
她这是在点自己的背景，告诉何雨柱，我不是一般人，我爹是陈副部长，我能接触到你接触不到的圈子。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故作惊讶：“是吗？还有这事儿？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酒就是用山泉水加点粮食随便泡的，可能是我运气好吧，赶上那泉水好了。”
两人你来我往，一番言语交锋，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陈雪茹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憨厚，实则滑不溜手，跟个泥鳅似的。你说东，他扯西，绝口不提酒的来路和产量，就是一副“我不知道，我就是运气好”的架势。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光摆背景是没用的，得拿出实实在在的诚意。
“柱子哥，明人不说暗话。”陈雪茹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想跟您搭个伙儿，做您那酒的独家买卖。价钱您开，只要我陈雪茹能拿得出来，绝不还价。”
何雨柱放下筷子，也收起了憨笑，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陈老板，这不是钱的事。我那酒，产量有限得很，一个月也就那么几坛子，我自己人情往来都不够用，实在是没得多余的往外卖。”
这是实话，也是他的底牌。灵泉水虽然管够，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轻松，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他懂。得让对方觉得，这东西来之不易。
陈雪茹心里一沉，但她没有放弃，反而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
“柱子哥，我知道您不缺钱，也不缺路子。但我这儿，有您需要的东西。”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子独特的馨香也随之飘了过来，“我这家酒馆，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您也看到了。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消息最是灵通。您把酒给我，我不仅给您一个满意的价钱，我还可以把我这酒馆当成您的一个‘消息眼儿’。京城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哪儿有好东西出世，谁家又有什么难处，我都能第一时间给您递个信儿。”
这话，算是说到了何雨柱的心坎里。他正准备在古玩界大干一场，最缺的就是消息渠道。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陈雪茹见状，知道有戏，又加了一把火：“而且，我不要您的方子，也不打听您的来路。我只要酒。咱们可以换个合作方式，您以技术入股，我出店面，出人脉，出渠道。赚了钱，我七你三，您占三成干股，什么都不用管，年底等着分红就行。您看怎么样？”
三成干股！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这相当于把何雨柱彻底绑在了她的船上，从单纯的买卖关系，变成了利益共享的合作伙伴。
何雨柱看着陈雪茹那双写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陈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他端起酒杯，“这杯酒，我敬你。”
陈雪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她笑靥如花，端起酒杯与何雨柱轻轻一碰，清脆的撞击声在雅间里回荡。
“合作愉快。”她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让她的脸颊飞起两团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