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京城的烟火气,从胡同口呼啸而过。
姜辰从那个龙蛇混杂的大杂院里出来,跨上二八大杠,冰冷的金属车架让他精神一振。身后,库房的门已经重新落锁,那些见不得光的珍贵货物,正静静等待着伪装成“劳保用品”的命运。
万事俱备。
车轮压过冻得坚硬的土路,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四九城纵横交错的巷道里不紧不慢地骑行。脑子里,一边是解放卡车的轰鸣,一边是关外老山参的浓郁气息,两件事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趟通往西北的黄金之路。
然而,当车子驶过一个挂着红灯笼的小院,听到里面传来一家人温馨的笑语时,姜辰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这趟去西北,路途遥远,前路未知。虽说有系统地图指引,看似万无一失,但终究是要离开这片熟悉的皇城根儿。
他想起了奶奶。
那个在四合院里,日复一日为他操劳,眼神中永远带着慈爱与担忧的老人。
明天就要出发,他忽然觉得,那些人参、貂皮、熊胆,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车头一转,冰冷的车轮划过一道弧线,朝着家的方向滚滚而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姜辰难得没有去轧钢厂。他推开奶奶的房门,冬日清晨的寒气瞬间被屋内的暖意融化。
“奶奶,明儿我要出趟远门,去西北。”
他蹲在炕边,看着正在纳鞋底的奶奶,声音放得很轻。
奶奶穿针引线的动作停顿下来,抬起布满皱纹的脸,昏花的眼睛里透出几分不舍。
“去西北啊?那可远。”
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轻轻拍了拍姜辰的手。
“去吧,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家里有我,你放心。”
老人的话语简单,却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哎。”
姜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就陪您。”
他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雀跃。
“我骑车,带您去故宫转转。”
“故宫?”
奶奶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呦,那可使不得……使不得!那都是皇上住的地方,咱们老百姓进去,冲撞了龙气,不吉利。”
“奶奶,这都什么年代了。”
姜辰不理会她的“封建迷信”,转身从柜子里翻出最厚实的那件蓝色棉袄,不由分说地给奶奶披上。
“那现在叫‘故宫博物院’,是人民的公园,谁都能进。”
他半是劝说,半是带着点“强迫”,将还在念叨着“不吉利”的奶奶扶下了炕,又仔细地为她戴上帽子,围上围巾。
最终,在姜辰的坚持下,奶奶被他扶上了二八大杠的后座。
“坐稳了您!”
姜辰长腿一蹬,自行车平稳地驶出了四合院。祖孙二人,迎着冬日里难得的暖阳,直奔那片传说中的紫禁城。
冬日的故宫,洗去了夏日的喧嚣,游人稀少。高大的红墙在清冷的空气中更显其色,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光芒。
奶奶一辈子都住在皇城根儿下,听着关于紫禁城的传说长大,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这片禁地。她紧紧抓着姜辰的胳膊,看哪里都觉得新奇,眼神里却又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
姜辰扶着奶奶,脚步放得很慢。
他们的影子,一高一矮,被拉得很长,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他们走过汉白玉雕砌的金水桥,冰冷的桥面仿佛还残留着数百年的岁月风霜。
他们穿过厚重威严的午门,那巨大的门洞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将他们吞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