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陈雪茹分别,姜辰并未在小饭馆久留。
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稀疏起来,晚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
姜辰独自走在返回轧钢厂的路上,脑海中还在复盘着刚才的谈话。
陈雪茹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
一个聪明,有野心,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女人,绝不会错过这种一步登天的机会。
三成股份,看似是姜辰的慷慨,实则是他为自己未来商业帝国版图,落下的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他需要一个忠诚且能力出众的代理人,在北方为他开疆拓土,将无数珍贵的物资汇聚到他的手中。
陈雪茹,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至于那两千块钱,不过是敲门砖,是让她见识自己实力的冰山一角。
他的心中,那张横跨南北的庞大商业蓝图,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络,都清晰无比。从关外的山货到南方的工业品,从珍稀的药材到紧俏的物资,一切都将被他这张无形的大网笼罩。
这个时代,是物资匮乏的时代,也是机遇遍地的时代。
谁能掌握物资的流通,谁就能扼住时代的咽喉。
思绪间,轧钢厂那标志性的红砖大门已经遥遥在望。
工厂下班的洪流早已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晚归的工人,推着自行车,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姜辰即将踏入大门时,一个身影从门房旁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带着一股烟草和汗水混合的焦灼气味。
“姜……姜辰!”
声音嘶哑,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姜辰脚步一顿,目光平淡地扫了过去。
是许大茂的父亲,许富贵。
这个往日在院里总是一副老资格做派的男人,此刻腰背佝偻,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惊惶和绝望。
他看到姜辰停下,像是看到了救星,几步抢上前来。
“噗通!”
一声闷响,许富贵膝盖一软,竟然直挺挺地就要跪下去。
他的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
“姜英雄!姜大爷!我求求您,我给您磕头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大茂这一回吧!”
姜辰眉头微蹙,身体却快了一步,伸手将他下沉的身体用力托住,没让他真的跪实。
“许大叔,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动作却显得无可指摘。
许富贵被他架着,站不稳,也跪不下,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香烟,颤抖着手就要往姜辰手里塞。
“姜辰,您抽烟,您抽烟……这事儿,是我们家大茂不对!是他混蛋!是他猪油蒙了心,才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诬告您!”
“您是英雄,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他个小畜生一般见识……”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求饶的话。
姜辰没有接那两包烟,只是扶着他的胳膊,任由他说着。
他知道,许富贵是真的急了。
许大茂这次栽得太狠。
偷窃厂里财物,进行投机倒把,还加上一条最致命的诬告。
数罪并罚,现在人还被关在保卫科里,等待厂里的最终处理决定。
开除是板上钉钉的,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被直接送去劳改。
一旦被送去劳改,那许大茂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许家也就绝了后。
而他的老婆娄晓娥,那位出身不凡的大家闺秀,早已对许大茂失望透顶,据说已经铁了心要离婚,彻底划清界限。
许富贵这是走投无路,才把最后的希望,押在了自己这个“苦主”身上。
“许大叔,你先起来。”姜辰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保卫科和厂领导在办,证据确凿。我就是一个开车的司机,人微言轻,哪儿说得上话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
流程上,确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