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辛辣的土烧酒,余味还在喉咙里燃烧,带着一股燎过荒原的野性。
篝火晚宴的喧嚣渐渐退去,村民们带着善意的调侃和满脸的笑意各自散去。晒谷场上,只剩下噼啪作响的零星火堆,将最后的光与热洒向静谧的夜空。
姜辰牵着林婉儿的手,走在回林家小院的土路上。
她的手很小,很软,此刻却攥得他有些发疼,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几声虫鸣,从田埂的深处传来,让这寂静显得愈发安宁。
这种安宁,对姜辰而言,是一种奢侈到极致的享受。
在末世挣扎的十年,他的神经永远紧绷,耳朵里充斥的永远是丧尸的嘶吼、同伴的惨叫和枪械的轰鸣。
而现在,他能听到的,只有身边女孩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成了她的准丈夫。
这个身份,在昨夜那场盛大的篝火见证下,被烙印进了骨子里,沉甸甸的,却让他那颗漂泊无依的心,找到了最坚实的锚点。
接下来的两天,是偷来的时光。
时间仿佛被山里的雾气浸润了,流淌得缓慢而温柔。
清晨,姜辰会帮着林老中医劈柴、挑水,用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换来老人家越来越满意的点头。
而林婉儿,则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怯生生地站在厨房门口,等他忙完。
“姜辰哥,快……快趁热吃。”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总是染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红晕。
姜辰接过那只粗瓷碗,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直暖到心底。
他会故意逗她,说一句:“婉儿做的,真香。”
女孩的头便会垂得更低,耳根都红透了,转身就跑回了厨房,留下一个羞涩又轻快的背影。
午后,山里的暑气稍退,林婉儿便会挎上她那个小小的竹编药篓。
“姜辰哥,我……我带你去采药。”
“好。”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
山路崎岖,林婉儿却走得轻快,她熟悉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丛草。
她会指着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告诉他:“这是龙葵,可以清热解毒,果子熟了是黑色的,甜甜的。”
她也会在一片石壁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挖出一株根茎肥厚的植物。
“这是石斛,养阴生津的,爷爷说很金贵。”
姜辰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用清脆的声音,为他介绍着这个属于她的世界。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在林间穿梭,看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会给她讲京城。
讲那高耸的城楼,讲那宽阔得能并排跑开几辆卡车的长安街,讲工厂里轰鸣作响的机器,讲工友们操着南腔北调的趣事。
林婉儿听得入了迷,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对那个遥远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但更多的时候,她的目光会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这个男人,强大、沉稳,却又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他会在她脚下打滑时,用那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臂。
他会在她被荆棘挂住衣角时,耐心而细致地为她解开。
那不经意间的触碰,总会引来两人一阵短暂的沉默和加速的心跳。
没有过多的亲昵,甚至连牵手都只在无人的小径上才敢偶尔为之。
可那一个眼神的交汇,一个默契的微笑,却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加动人。
情意,就在这山水之间,在这无言的陪伴里,疯长。
但甜蜜的时光,注定无法永恒。
第三天的黄昏,夕阳将整个村庄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姜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押送任务回执单,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提醒着他,该启程了。
林婉儿的眼圈红红的。
她蹲在姜辰的帆布包旁,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里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