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两天,四合院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许大茂家那边,于海棠的娘家人早早住了进来。他们嗓门高亢,围着彩礼的数目、嫁妆的清单,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不时从屋里传出,打破了院子的宁静。细碎的抱怨和讨价还价,如同一根根细线,缠绕在每一位邻居的耳朵里。
而姜辰的院子,却显得异常安静。这份安静,并非寻常的平和,反而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沉稳。门前洒扫得干干净净,窗纸浆糊得平平整整,一切都透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体面。他本人也像往常一样,不显丝毫浮躁,只是偶尔抬头,望向院门的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天下午,一阵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穿透了四合院的砖墙。声音越来越响,带着一股厚重而不可阻挡的势头,在胡同口猛地一转,直冲院门而来。
“谁啊?厂里送货的?”有人抻着脖子张望。
“不对!快看那车牌!‘陕’字头!”一个眼尖的邻居指着卡车前头,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西安的!”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那辆庞然大物上。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车头高昂,车身宽大,挂着鲜明的“陕”字牌照。它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霸道地、缓缓地驶入了本就狭窄的四合院。庞大的车身几乎堵住了院子中央,引擎的余震让地面微微发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柴油特有的辛辣味。
卡车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身披厚重的军大衣,从驾驶室跳下。他们的脸庞黝黑,目光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其中一人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在姜辰身上,声如洪钟:“请问,哪位是姜辰,姜爷?”
姜辰向前一步,站定,嗓音沉稳:“我就是。”
“姜爷!”那壮汉声音愈发响亮,带着几分恭敬,“我们是八爷派来给您送贺礼的!”
他一扬手,指向身后的卡车,动作果决:“卸货!”
随着指令,卡车后方的挡板“哐当”一声落下。
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打开的车厢死死吸住。
下一秒,一阵齐刷刷的倒吸凉气声,在院中响起。
最先滚下来的,是整整十只宰杀干净、用冰块冻得硬邦邦的肥羊!它们被麻绳捆扎,一只只堆叠在车厢口,羊毛雪白,肉质丰腴,每一只都沉甸甸的,散发着北方特有的寒气。冰块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像一块块晶莹的玉石。
紧接着,是一袋又一袋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色麻布袋。袋口扎得紧实,上面印着红色的“特级”字样。壮汉们动作麻利,将这些沉甸甸的袋子一个个扛下,堆放在姜辰家门口的空地上。
“这是面粉,特级面粉!”有人低声惊呼。
面粉袋堆积如山,雪白的颜色在院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而后,各种西北的珍稀特产也陆续现身:饱满油亮的大红枣,色泽暗红的枸杞,以及一捆捆散发着独特菌香的干蘑菇。它们被仔细地包裹着,从车厢深处搬出,很快便堆成了另一座小山,散发出混合着枣香、药香和菌香的独特气味。
三大爷阎埠贵站在人群外围,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像是被血浸染过一般,通红一片。他死死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礼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天爷啊!这……这手笔也太大了!”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赤裸裸的贪婪。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壮汉们在卸完所有食材后,又从车厢的最底部,小心翼翼地抬下了几方用厚实油布严密包裹着的长条木料。那些木料沉重得惊人,每抬一方,都需要两名壮汉合力,他们的肌肉线条在军大衣下绷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爷,八爷说了,这几方是给您和嫂子打家具用的。”一名壮汉说着,揭开了其中一方木料上的一角油布。
那一瞬间,院子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木料的表面,显露出一种深沉而温润的黄褐色,其上盘绕着鬼斧神工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或如行云流水,或如山峦叠嶂,又或如鬼魅般变幻莫测,散发着一种内敛而高贵的光泽。
“嘶——!”
一大爷易中海,这位在厂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八级钳工,是识货的。他只看了一眼那暴露出的木纹,身形猛地一震,双眼骤然收缩,当场就失声叫了出来:“黄……黄花梨!”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可抑制的震撼和对珍宝的敬畏。黄花梨!这几个字,像一道霹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在当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几方珍贵的黄花梨木,简直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拥有生命,散发着无声的威严,将整个院子的光线都染上了一层古朴的奢华。
卡车进院,满载贺礼。这份排场,让院里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他们的目光,从那堆积如山的肥羊、面粉、特产,到那几方散发着幽光的黄花梨木,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震惊、羡慕、嫉妒,以及一种深层次的敬畏。
尤其是正准备和于海棠去扯布料、为婚礼做最后准备的许大茂。他原本站在中院,脸上还挂着一丝即将成为“新郎官”的得意,此刻,他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姜辰家门口那堆积如山的贺礼,看着那些被院里人奉为神物的珍宝。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得铁青,血液仿佛瞬间从脸上抽离,只剩下惨白。他死死握着手中的布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骨骼发出“咯咯”的摩擦声,像是在无声地嘶吼。
这他妈的……还怎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