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祐瑞最近的心情,就像被泡发过头的方便面,又软又塌还黏糊糊。这几天,但凡遇见个熟人,对方准会露出奥斯卡级别的关切表情,张口就是那句死亡提问:“省考分数出啦,进面试了没?”这问题简直比过年时三姑六婆追问“对象找着没”还致命,每次听完,他都感觉自己脑袋上自动戴上了会收紧的紧箍咒。
其实分数昨天就公布了,可郑祐瑞愣是像只鸵鸟,把脑袋深深埋进沙子里,根本没敢去查。他对自己的水平那是门儿清,申论考完感觉还能勉强糊弄两下,行测就彻底拉胯了。135道题,30多道连蒙带猜全选了C,剩下做了的题,心里也跟揣了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做了的105道题就算有八成正确率,选C的30道题能蒙对四分之一,而且做不出来的一般分值也大些,所以行测撑死也就65分,申论就算超常发挥估摸着70分,总分加起来顶天135分。可他报的岗位是“万人坑”级别的不限专业岗,两百多号人抢一个名额,没个140分想进面试,那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回想起自己的“奋斗史”,郑祐瑞满肚子苦水。上了个没啥存在感的三本院校,学校没名气,专业没优势,大学四年混下来,啥真本事也没学到。毕业后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还是老父亲托关系,才在一家企业谋了个文员的差事。自打上班起,家里就开启了“考公洗脑循环”,让他别在工作上太费心思,一门心思扑在备考上。考前他跟老板请了一个月假在家闭关修炼,结果这事儿传得比广场舞大妈的八卦还快。如今分数一出,那些人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似的,全围了过来。?
会计李大婶早上碰见他,脸上挂着假惺惺的关心:“小郑,考得咋样啊?我家闺女考了133.5分,以第二名进面啦!”那语气,恨不得把“炫耀”俩字写在脑门上。郑祐瑞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不就133.5分嘛,还不是专业好、运气爆棚,换成一般的岗位,面试的门槛都摸不着!”?
中午,质检王大爷也凑了过来,张口便道:“我儿子考了142分,都没进面!”郑祐瑞一听就懂,这老头儿分明是想从他这儿找点心理平衡。他忍不住腹诽:“都考五年了,头回考试就是第一,结果面试让人翻了盘。本以为那是个起点,谁成想竟是顶点。之后从国考一路考到省考,场场不落,愣是一次面试都没进。再这么考下去,怕是要在公考的酱缸里腌出‘咸味儿’了。”
老板也打来电话“关心”。郑祐瑞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里,也就老板真心盼着他考上——自然不是关心他,不过是想少个吃闲饭的罢了。他随口搪塞道:“准考证号没记住,回家找找看。”
下班回家,郑祐瑞拖着两条像灌了铅的腿,磨磨蹭蹭进了家门。一推门就愣住了,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的村支书老爸郑友明,居然破天荒坐在家里。要知道,郑友明可是村里的“大忙人”,秸秆禁烧、防汛防旱、信访维稳……哪样事儿都得他操心,村民家有红白喜事也得去捧场,还得时不时和镇上干部喝喝酒、联络感情。?
郑友明见儿子回来,直接开门见山:“分数出来了,考得咋样?”?
郑祐瑞只能装傻充愣:“啊?出来啦?我回书房查一下。”?
郑友明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小心思,只是淡淡地回了句:“去吧。”说完,还跟了过去。?
郑祐瑞坐在电脑前,手心直冒汗,好不容易点开查分网址,输入准考证号。当屏幕上跳出那扎眼的分数时,他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行测46分,申论48.5分,总分94.5分,排名172。他记得这岗位报名两百多人,实际参考也就180人左右。这成绩,能不吊车尾都得烧高香了。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这时,身后传来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
夜深了,郑家集村安静得只能听见几声狗叫。郑友明独自坐在客厅里,白利群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活像一座迷你“烟蒂坟场”,就跟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似的。?
村两委换届的日子越来越近,郑友明也年满57岁了。不久前,镇上组织委员找他谈话,传达了一个让他心里堵得慌的消息——组织上打算让他退下来,转任村里的第一书记。?
郑友明一直对堂侄郑大林寄予厚望,一心想把他推上村支书的位置。郑大林在村里当了两年多副主任,对村民也热情,分工负责的事儿处理得也算妥妥当当。可组织上却以郑大林任职时间短为由,拒绝了他的提议,还打算从外村调个叫蔡昊的大学生村官来当村支书。?
记得组织委员周妍蕾提出这个决定时,郑友明当场就急眼了:“蔡昊是外村人,对咱们郑家集的情况两眼一抹黑!郑大林在村里干了这么久,群众基础好得没话说,这村支书就该他当!”?
镇党委副书记李瑾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老郑,组织这么安排是从大局考虑。蔡昊有文化、有想法,能给村里带来新变化,助力乡村振兴。”?
“乡村振兴?”郑友明冷笑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他连村里有几条沟几道坎都不清楚,还谈什么振兴,指不定就是来走个过场,整点花架子!”那次谈话,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欢而散。?
后来,镇党委书记孟向群亲自出面劝说下,郑友明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但镇上还是不放心,怕他在换届的时候搞小动作。无奈之下,郑友明只好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做好郑大林的思想工作,确保换届顺利进行。?
可这一夜,躺在床上的郑友明翻来覆去睡不着。昏暗的灯光下,他盯着天花板,心里盘算着各种事儿。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的白头发又多了几根。在翻来覆去中,一个新的想法在他心里慢慢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