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像块泡发的霉豆腐，潮味裹着雨水渗进墙缝的腥气，混着林风身上没干的汗味，在十平米的空间里发酵。他维持着倒在床上的姿势，后背贴着冰凉的席子，湿衣服洇出的水渍已经在身下圈出深色印记，像块难看的疤。
不知僵了多久，胃里突然窜起一阵灼痛——像吞了把滚烫的碎玻璃，顺着食道往下刮，把他从麻木里拽了出来。饿。极致的疲惫过后，饥饿感像疯长的野草，从腹腔往上冒，连带着太阳穴都突突跳。他中午送完那单汤面后，就没沾过一口东西。
林风挣扎着坐起来，手指在黑暗里摸索充电器。插座在墙角，线不够长，他得半个身子探出去，才能把插头怼进孔里。老旧手机“嗡”地一声亮了，1%的电量像根救命稻草，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跳出来：站长的催单信息占了大半，“怎么还不接单？”“今天指标完不成扣绩效”，最下面两条是妹妹林小雨发的，时间在一小时前：“哥，下雨别骑太快，注意安全”“我煮了粥，等你回来热给你吃”。
林风的喉结滚了滚，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敲出几个字：“刚到家，雨大耽搁了，你先睡，别等我。”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鼻子突然发酸，他赶紧仰头眨了眨眼——在地下室里，连流泪都是浪费力气的事。
他环顾四周，月光从通风口钻进来，在地上投出个小方块。角落里那箱打折泡面还剩三包，包装袋上的油印都泛了白，旁边放着半瓶昨天喝剩的廉价啤酒，瓶底沉着层絮状的浑浊物。林风爬过去，撕开泡面包装，面饼硬得硌手，他直接塞进边缘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那缸子是上一任租客留下的，内壁结着圈黄渍，洗不掉。
没有热水，他也懒得烧。拧开啤酒盖，“嗤”的一声，没什么气泡，只有股发酸的麦芽味。金黄色的液体哗啦啦浇在干面饼上，发出细微的“滋啦”声，面饼吸了酒，慢慢变软，边缘却还是硬邦邦的。林风直接用手抓起来，塞进嘴里嚼——啤酒的苦涩混着面粉的生味，像在嚼潮湿的纸，可他机械地嚼着、咽着，每一口都用力往下咽，仿佛要把心里的堵得慌一起吞进肚子里。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可那股被不公憋出来的邪火，反倒烧得更旺了。他猛地举起啤酒瓶，想往地上摔，手臂抬到一半却僵住——瓶碎了要打扫，划伤手还要花钱买药，他已经赔不起任何东西了。手指攥得瓶身发颤，最后只能狠狠灌了口酒，辣得喉咙发疼。
他需要个出口，不然这股火能把自己烧疯。抓起充到15%电量的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起眼，手指因为激动而发颤，胡乱划着界面。外卖平台的图标红得刺眼，他点进去，消息中心那个“严重投诉”的通知像颗毒刺，扎得他眼睛疼：【虚假送达，账户冻结，未结算金额2873元暂扣】。
“我明明拍了照……”林风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明明放在消防栓上了……”他点开投诉用户的头像，头像是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睫毛翘得像小扇子，网名叫“小公主萌萌”。点进她的动态，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的下午茶：草莓蛋糕堆着奶油，旁边放着杯拿铁，配文“今天也是被甜品治愈的一天～”；再往下翻，是上周去海边的照片，她穿着露背长裙，身后是蓝得晃眼的海，手里拎着的名牌包，价格够林风跑一个月的单。
凭什么？林风的指节捏得发白。凭什么她能在空调房里晒蛋糕，而他要在暴雨里扛着外卖爬十五楼？凭什么她轻描淡写一个投诉，就能断了他半个月的生计，断了小雨的药费？
“啊——！”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躲在角落里喘气。手机被他摔在床上，屏幕磕到床板，闪了一下却没碎。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里，乱糟糟的头发被扯得生疼，可这点疼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翻江倒海。
理智的弦，“嘣”地断了。
他像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踩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响声。眼神猩红，喘着粗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报复，哪怕只是最没用的诅咒。
他重新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在搜索框里疯狂敲打，字母都打错了好几个：“怎么诅咒人倒霉”“在线扎小人”“让坏人遭报应的方法”。页面跳出来一堆山寨网站，有的要充钱才能“施法”，有的是幼稚的小游戏，可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个一个点进去，鼠标点得飞快，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愤怒都发泄出去。
就在他点开一个满是弹窗广告的网页时，手机屏幕突然“黑”了——不是没电的暗，是那种能吞掉所有光的、极致的黑，连屏幕边框都看不见了。
林风一愣，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长按电源键，还是没反应。他以为手机彻底坏了，心里刚涌起股绝望，屏幕中央突然浮起一行字——是幽蓝色的，像深海里生物发光的纹路，字体扭曲得不像中文，可他偏偏一眼就看懂了：
”检测到极致不甘与怨恨，符合绑定条件。”
“网线两端，因果裁决”系统，激活中……10%…50%…100%
林风的呼吸骤然停了，眼睛瞪得发酸。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那行字还在，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连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激活成功。唯一宿主：林风。
系统规则：怨念为薪，因果为炉。宿主可通过网络媒介（直播、社交平台等）锁定目标，执行“诅咒”或“祝福”。效果强度=情绪能量（直播间人气×观众情绪波动）。
新手任务：完成首次“因果裁决”。
任务目标：选定任一网络ID，执行1次“诅咒”/“祝福”。
任务奖励：新手大礼包（含情绪能量收集器×1，基础诅咒技能×1）。
警告：因果循环，反噬必至。滥用能力者，自食其果。
文字消失后，屏幕下方只剩下一个幽蓝色的（确定）按钮，在漆黑的背景里忽明忽暗，像只盯着他的眼睛。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林风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系统？网络诅咒？这是恶作剧？还是他真的饿疯了，出现了幻觉？
他尝试着按电源键，按音量键，手机像块砖头，只有那个系统界面死死钉在屏幕上。林风抬头看了看墙上的合影——照片里，小雨穿着病号服，却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个苹果，背景是医院的白墙。
他想起了被冻结的2873块，想起了小雨下个月的复查费，想起了“小公主萌萌”朋友圈里的草莓蛋糕，想起了自己在暴雨里推着没电的电驴走回家的路。
反正已经跌进谷底了，还能更糟吗？
一股癫狂的赌徒心理涌了上来，压过了所有的怀疑和恐惧。林风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决绝，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疯狂。他伸出手指，指尖还在发颤，却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按在了那个幽蓝色的【确定】按钮上——
按下的瞬间，屏幕上的幽蓝光芒猛地亮了一下，像道电流，顺着指尖窜进他的胳膊里，麻酥酥的，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