癫狂的笑声在十平米的地下室里撞着霉味的墙壁,碎成细碎的回音,最后消散在墙角渗水的“滴答”声里。林风瘫坐在床边,后背贴着冰凉的墙,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涩——在线人数稳稳停在八千,弹幕里“求制裁”“下一个搞谁”的字眼像涨潮的水,裹着零星的打赏提示音“叮叮”作响,敲在耳膜上,带着种不真实的喧嚣。
“判官老爷看看我!我们老板扣了我三个月绩效!”
“求诅咒我那出轨的前男友!让他出门踩狗屎还摔进泥坑!”
“主播是不是用了黑客技术啊?太玄乎了吧!不会是剧本吧?”
打赏金额累积到了1876.5元,数字在屏幕上闪着光——这比他顶着正午四十度的太阳,跑十单外卖挣得还多。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像烈酒,烧得他太阳穴突突跳,连指尖都泛着麻。可目光扫过墙上用透明胶贴住的合影时,那股燥热突然凉了半截:照片里的小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马尾辫上绑着旧的粉色皮筋,手里举着半块啃过的苹果,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和直播间里翻涌的怨毒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指甲盖蹭过冰凉的玻璃,鬼使神差地移向那个泛着柔和白光的【祝福祈愿】按钮。诅咒能泄愤,能让他尝到报复的甜,可这股从深渊里来的力量,难道只能用来毁灭?系统界面上“因果裁决”四个小字像在提醒他——有罚,该有赏才对。
就在这时,一条浅灰色的弹幕从屏幕顶端缓缓飘过,在满屏猩红的“求制裁”里像根细针,停留了不过三秒,却精准扎进林风眼里:“判官大人……能求个祝福吗?我妈是环卫工,今早四点扫街时被电动车撞了,肇事者跑了,医院说要先交五千押金,我们家凑了半天只凑出八百……就想让她快点好起来,能遇到个好心人帮一把(哭)。”
发弹幕的ID是“小宇要变强”,头像还是个缺了只眼睛的卡通奥特曼,等级只有3级,一看就是刚注册的小号。林风的指节突然颤了颤——上个月暴雨天,他在路口等红灯时,见过个穿橙黄色工装的环卫工阿姨,蹲在公交站台下啃凉馒头,雨水顺着安全帽的帽檐往下淌,在馒头上砸出小坑,她却舍不得扔,只是把湿了的地方掰掉,继续往嘴里塞。那些和他一样在底层挣扎的人,不该连个微小的祝福都得不到。
“各位,”他对着麦克风开口,喉咙有点干,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判官掌因果,既要罚恶,也该赏善。刚才看到条求助,环卫工阿姨凌晨扫街被撞,肇事者逃逸,医药费还没凑够——今天第一单祝福,就给她。”
弹幕瞬间静了半秒,接着像被按下了开关,刷起成片的“支持”:
“终于有正能量了!支持判官!”
“希望阿姨没事!好人有好报!”
“我刚给本地的环卫工互助基金捐了五十,算我一份!”
林风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点开【祝福祈愿】,选了“范围祝福”——他不知道阿姨的名字,只能凭弹幕里的信息锁定目标。他闭上眼睛,指尖按在冰凉的屏幕上,在心里一字一句默念:“愿被撞的环卫工阿姨伤口早日愈合,不用再疼得整夜睡不着;愿有匿名的帮助能凑齐她的医药费,不用再让她的孩子蹲在医院走廊里哭;愿交警能快点找到肇事车的线索,让做错事的人不敢再逃。”
按下【执行】的刹那,比刚才诅咒时更明显的虚弱感涌上来,眼前晃了下,像突然低血糖,指尖的屏幕都模糊了一瞬。直播画面里,一道极淡的白光顺着屏幕边缘闪了闪,快得像错觉,连弹幕里都没人提起。
他靠在墙上缓了口气,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凉意。祝福不像诅咒能当场看笑话,难道要等明天才知道结果?可十几分钟后,“小宇要变强”的ID突然连着刷了三条弹幕,标点符号都乱了,每条后面都跟着三个哭脸:
“!!!灵了!真的灵了!医院刚才来电话说,有个匿名基金会给我妈捐了所有医药费,连后续复查的钱都留了!”
“交警也来消息了!说在路口监控里找到肇事车的车辙印,还拍到了车牌的最后两位,正在排查!”
“谢谢判官大人!我妈躺在病床上哭着说谢谢,她说以后还要早起扫干净那条街!您是我们家的恩人啊!!!”
直播间瞬间炸了,弹幕刷得比刚才还快:
“卧槽?这也太神了吧!不是剧本吧?”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判官这是真有神通啊!”
“判官老爷!求祝福我考研上岸!我现在就去刷礼物!”
“我也要求祝福!我爸下周手术,求顺利!”
打赏提示音突然变密,不再是几毛钱的鲜花和掌声,几十块的“火箭”“跑车”图标在屏幕上炸开,连带着“宇宙之心”的特效都出现了两次。林风看着手机屏幕,胸腔里像被灌了温水——和诅咒时那种冰冷的、带着报复快感的情绪不同,这种被人需要、能实实在在帮到人的感觉,暖得让他鼻尖发酸,连刚才的虚弱感都淡了些。
这时手机震了下,是银行APP的推送,图标在通知栏里闪着:“您尾号6789的储蓄卡账户于22:47收到转账3876.50元,备注:直播打赏分成。”
三千八百七十六块五毛!林风的手猛地抖了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这比他每天跑十五小时外卖、连续跑半个月挣得还多!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小雨的脸:上次视频时,小雨盯着镜头里的车厘子咽口水,说“哥,我好久没吃水果了”,最后却赶紧说“不用买,我吃苹果就行”。有了这笔钱,不仅能给小雨买进口车厘子,还能交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再吃角落里那箱快过期的泡面了。
他关掉直播界面,对着黑掉的屏幕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闷痛终于散了些。可还没等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屏幕突然又亮了——直播平台的全平台公告像条刺眼的红横幅,横在屏幕顶端,连带着震动提示:
“叮——尊敬的用户,用户‘婉如清扬’已订阅主播‘网络判官’的直播间,并开通铂金守护特权!”
“叮——用户‘婉如清扬’向主播‘网络判官’赠送【宇宙之心】×10!全平台用户可点击查看详情!”
宇宙之心,直播平台最贵的礼物,一个就要三千块,十个就是三万。林风的眼睛瞬间瞪大,手指飞快点开“婉如清扬”的主页——空空的,没有一条动态,没有一个关注,连头像都是灰黑色的系统默认头像,像团浸在墨里的雾,看不透深浅。
而城市另一端,能俯瞰整片江景的豪华公寓里,穿香槟色真丝睡袍的女人正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她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勃艮第红酒在水晶杯里晃出暗红的光晕,杯脚缠着根细金链,坠着颗鸽血红宝石。女人指尖涂着豆沙色指甲油,轻轻摩挲着杯壁,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嘴角勾出抹玩味的笑:“有点意思。”她抬起另一只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滑到小臂,露出腕骨处的纹身——是个和“裁决”APP图标相似的天平图案。指尖在平板充值界面轻点,输入了一串七位数的数字,输完后还对着屏幕眨了眨眼,眼尾的碎钻眼影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