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华私立医院？
林风捏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手心瞬间沁出冷汗。他太熟悉这名字了——去年带小雨查身体，他在康华的挂号大厅站了半小时，看着电子屏上“专家门诊300元/次”的字样，手指反复摩挲着兜里仅有的两百块，最后还是灰溜溜地去了隔壁公立医院，挂了50块的普通号。现在张秘书轻飘飘一句“安排了全面专家会诊”，像块滚烫的石头砸在他心上，烫得他又惊又慌。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还在说：“苏女士特意交代，给林小雨女士留的是神经内科的特需病房，带独立卫浴和陪护床，明天就能安排脑科、康复科的三位主任一起会诊。如果您同意，我们下午三点派车去市一院接人，司机师傅会提前联系您妹妹。”
“独立卫浴……三位主任……”林风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滚了滚才把话接上，“费用……”
“苏女士已经预存了二十万到医院账户，后续治疗费用不够再补，您完全不用操心。”张秘书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传递一份早已敲定的协议。
林风靠在冰冷的铁门后，后背抵着墙，却感觉不到冷——心里的情绪搅成了乱麻：一半是狂喜，小雨终于能用上最好的医疗资源了，那些让他夜里睡不着的“后遗症风险”，或许真能少点；另一半却是沉甸甸的压，苏婉清这步棋走得太狠，没问他同不同意，直接把“好处”砸到他最软肋的地方，让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这哪是施恩，分明是在告诉他：你的软肋，我捏得住。
“张秘书，”他深吸一口气，指甲抠着墙皮上的裂纹，强迫自己冷静，“谢谢你们费心。但转院是大事，我得先跟我妹妹说一声，问她的意思。”
“应该的。”张秘书很会察言观色，“我等您消息，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手机还在发烫，屏幕上“康华医院”四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盯着墙上贴的小雨的照片——那是去年她生日拍的，小姑娘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手里捧着块小蛋糕，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背景里还能看到堆在角落的外卖箱。那时他还跟小雨说：“等哥多挣点钱，带你去好医院治病。”现在“好医院”来了，却是别人递来的，还系着看不见的线。
他犹豫了很久，才拨通小雨的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小姑娘清脆的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哥！你今天没忙到忘吃饭吧？”
林风的心一下就软了，喉咙却有点发紧：“没忘，刚泡了面。小雨，哥跟你说个事——有个合作项目的朋友，帮咱们联系了康华私立医院，那边的专家特别厉害，想接你过去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小雨的声音才传来，带着点不确定：“康华？就是电视上广告里说的那个，有好多北京专家的医院？”
“对，就是那家。”林风尽量让语气轻快。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林风能想象到小雨的样子——她肯定正坐在病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床头那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那是他前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眼睛里满是犹豫。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她说：“哥，那家医院肯定很贵吧？上次你给我转了五千块，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以前送外卖，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才挣三百多，怎么突然能挣这么多？那个朋友……是不是要你帮他做什么难办的事啊？”
林风的鼻子一下就酸了。小雨才十六岁，却比同龄人早熟太多——以前看病，她总说“不用开贵药，普通的就行”；看到他穿破洞的袜子，会偷偷用零花钱给他买新的；甚至知道他有时候为了省饭钱，中午只吃一个馒头。她什么都懂，只是从来不戳破。
“别瞎想。”林风赶紧打断她，声音有点发颤，“哥真接了个好项目，是帮人家做线上运营，合法合规，挣的都是干净钱。那个朋友是项目甲方，看哥做事靠谱，才帮忙联系的医院，纯粹是好意。”他不敢说“直播”，不敢说“诅咒”，更不敢说苏婉清，只能捡着模糊的词搪塞，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慌。
“真的吗？”小雨的声音还是有点没底，“哥，我不用去那么好的医院，市一院的医生也挺好的，而且……我不想你为了我，去求别人，或者做危险的事。”
“傻丫头。”林风的眼眶有点热，他抬手揉了揉，假装是被风吹的，“哥什么时候求过人了？这项目是哥凭本事拿下的，你就安心去检查，等哥忙完这边的事，就去陪你，给你带巷口那家你爱吃的草莓糖葫芦。”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笑声，带着点释然：“好，那我等你。草莓要选红的，别买酸的。”
“知道了，肯定给你挑最红的。”
挂了电话，林风靠在墙上，好久都没动。听筒里还残留着小雨的声音，软软的，像根细线，牵着他的心脏。撒谎的滋味太难受了，尤其是对着最疼的妹妹，可他没别的办法——他不能让小雨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不能让她担心。
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烫银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两秒。康华的机会不能丢，小雨的病拖不起，就算苏婉清的“合作”是个陷阱，他也得先跳进去，再想办法爬出来。
按下拨号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婉清的声音像早就在等着：“想清楚了？”
“嗯。”林风的声音有点哑，“我妹妹的事，谢谢你。”
“各取所需而已。”苏婉清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张秘书会盯着转院的事，你不用管。把你自己的状态调好——反噬应该还没完全消吧？别下次直播时出岔子。”
林风愣了一下，她连自己还在受反噬都知道？心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
“另外，”苏婉清补充道，“你直播平台的账户我让人处理过了，二十多万的打赏分成，会走‘企业合作推广’的账，资金来源干净，不会被平台查，也不会引税务那边的注意。算是合作的预付福利。”
没等林风回应，她就直接挂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林风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墙上小雨的照片在微光里泛着模糊的光，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他攥紧了手里的黑色卡片，指尖在烫银号码上按出浅浅的印子。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为了小雨，他得走下去。但他心里清楚，他不是苏婉清手里的“武器”，更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等小雨的病稳定了，等他能完全掌控“裁决”的力量，他迟早要拿回主动权。
他走到桌边，打开“裁决”APP，金色的“祝福反馈”槽还在慢慢涨，这次不是为了别人，他在心里默念：“祝小雨检查顺利，祝她能快点好起来。”
屏幕上的金色微光闪了闪，像回应他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