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浸了冰的墨，裹着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肤都透着刺骨的凉，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疼——那是嘴角残留的血迹，在无意识中被他吸进了喉咙。
意识像在惊涛骇浪里打转的碎木片，一会儿撞上王德发怨毒的眼神（那天地下室里，男人指尖戳在他胸口的力道还在），一会儿飘到黄毛在垃圾堆里翻盒饭的狼狈（周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鞋都跑掉了一只”），再一会儿，吴良鑫瘫在警车前的惨白脸、迈巴赫瘪掉的车胎又晃了过来。最后，所有碎片都被小雨的笑脸冲散——小姑娘举着多肉，眼睛弯成月牙：“哥，这叫玉露，特别可爱”。
“哥……你怎么了？”
小雨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点哭腔，细得像根要断的线。林风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声，只能在心里拼命喊：别担心……哥没事……
一股微弱的暖意从胸口升起——是“祝福反馈”的能量，那点暖金色的光在体内晃了晃，像风中的烛火。他试着调动这股能量，想驱散四肢的寒意，可刚碰到蔓延全身的冰冷反噬，光就缩成了小小的一点，连指尖都暖不透。
剧痛突然炸开，像有人用烧红的烙铁在他脑海里搅拌。眼前的黑暗里窜出无数尖刺，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耳朵里都嗡嗡响——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夜：被外卖站站长骂“没用的东西”，工资被扣得只剩五百块，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衣领，冷得他浑身发抖。
“为什么……”他在心里喃喃，“有了力量……反而更疼……”
是太急了吗？是不该一次裁决三个人吗？苏婉清那句“失控的力量只会招致毁灭”突然扎进意识里，像根生锈的钉子，每一次剧痛都让钉子更深一分。他当初以为自己能掌控，能靠诅咒斩尽恶徒，却忘了力量越重，越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像退潮般慢慢散去，留下的疲惫却更沉，压得他连眼皮都抬不动。四肢像灌了铅，连呼吸都要花力气，每吸一口气，胸口就牵扯着疼，像有根细线在勒着心脏。
林风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得像蒙了层雾。他还瘫在电脑椅上，连帽衫的后背全湿透了，冰冷地贴在皮肤上，风从气窗钻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嘴角的血迹干成了褐色，用舌头舔了舔，满是铁锈味。桌上那滩暗红的血渍，在昏暗的光下像块凝固的伤疤，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试着动了动指尖，却像绑了铅块，连蹭到裤腿的力气都没有。太阳穴的胀痛没停，像有只小锤子在里面敲，每敲一下，眼前就黑一下。更可怕的是那种“倒霉”的预感——空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滞涩，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东西砸下来，或者水管突然爆裂，连呼吸都觉得不安。
这就是严重反噬……比上次狠十倍不止。
他想拿手机，想给小雨打个电话，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重重砸在桌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机“啪”地滚到地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会死在这里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像根冰针，扎得他心脏一缩。他想起地下室的霉味，想起墙角的空泡面桶，想起小雨还在医院等着他——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无声无息地死。
就在这时，地上的手机突然自己亮了，屏幕发出柔和的白光，不是之前的幽蓝，也不是猩红的警告。“裁决”APP自动弹开，一行淡金色的字缓缓滚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不稳定（心率48次/分，血压85/55mmHg），精神濒临崩溃。】
【启动应急措施：强制引导“祝福反馈”能量，稳定核心精神。】
【当前祝福能量不足（剩余8%）……尝试连接外部正面情绪源……】
【连接成功！检测到12个有效正面情绪节点（来源：已帮助对象）……开始微量导入……】
林风忽然觉得指尖暖了点——一丝丝微弱的暖意，像刚泡好的红糖水，顺着指尖慢慢散开，爬过僵硬的手腕，顺着胳膊爬到太阳穴。那股暖意很轻，却很纯，像雪地里的阳光，刚碰到太阳穴的胀痛，就让那股疼轻了点。
他仿佛听到了模糊的声音——有个老太太的声音：“谢谢好心人，我老伴的药有着落了”；有个少年的声音：“妈，手术费凑够了！”；还有几个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很轻快：“警察说鑫旺的人被抓了，我们安全了！”
是那些被他祝福过的人？是被鑫旺逼得走投无路的受害者？
这股外来的暖意，像给快熄灭的烛火添了点蜡。林风集中起最后一点意识，跟着这股暖意慢慢运转——从太阳穴到胸口，再到四肢，每走一步都像在碎玻璃上爬，疼得他额头冒冷汗，却不敢停下。
窗外的天慢慢变亮，从墨黑变成鱼肚白，再到中午的刺眼阳光，最后又沉成橘红色的晚霞。光线透过气窗，在地上投出移动的光斑，林风却连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他就这样瘫在椅子上，时昏时醒，梦里全是小雨的笑脸和那些受害者的感谢声。
直到第二天傍晚，他才终于攒够了点力气。手指慢慢勾住桌腿，借着力气把身体挪到地上，膝盖在水泥地上磕出青印，也没觉得疼。他爬着够到床边，从床底摸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又翻出几片廉价止痛药（上次头疼买的，还剩三片）。
拧瓶盖时，手指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地，才终于拧开。就着冷水吞下药片，药片卡在喉咙里，他咳了两声，才咽下去。然后慢慢爬上床，重重倒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渗水的污渍——之前觉得像张脸，现在看，倒像朵快要枯萎的花。
他不能再这么用诅咒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扎了根——至少在找到平衡因果的办法前，至少在攒够足够的祝福能量前，不能再这么不管不顾地透支自己。
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时，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像尖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一遍又一遍，催得他太阳穴更疼了。他不想接，也没力气接，可铃声固执地响着，在空荡的地下室里回荡，像在催命。
他艰难地偏过头，眯着眼睛看屏幕——上面跳着两个字：周强。
这个时候，周强为什么会打电话？
林风心里沉了下去。中度厄运的预感又涌了上来，像块冰压在胸口。
不会是……小雨出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