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霉味好像比往常更浓了些，混着气窗钻进来的湿冷空气，缠在林风的后颈，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掐着。被监视的阴影不是虚浮的雾，是织得密不透风的蛛网，连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觉得带着被束缚的滞涩——这是他住了三年的地方，墙角的泡面箱、桌下的旧拖鞋、气窗上他擦干净的塑料布，每一样都熟悉得能闭着眼摸到，可现在，每一处熟悉里都藏着看不见的目光。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性子。之前被王德发堵门时是这样，被鑫旺信贷的阴影压着时也是这样。他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里还留着之前反噬时隐隐作痛的麻意，指尖划过皮肤，能想起当时咳出血的铁锈味。现在状态没全恢复，但也不能等着别人找上门来。
直接对神秘组织的核心动手？他摇了摇头。那帮人能摸到他的地下室，还能悄无声息地拍监控，肯定不是王德发、吴良鑫那种没根基的角色。他们的“业力”深不深？有没有更厉害的手段？这些都不知道，贸然诅咒，万一招来比上次更狠的反噬，或者暴露了“裁决”的底牌，得不偿失。
目光落回二手电脑的屏幕上，监控视频还停留在寸头男的画面。他倒回去重看——这个男人在视频里出现了四次，每次都穿黑色短袖，左臂露着蛇形纹身，说话时总叼着烟，吐烟圈的动作里带着股狠劲。昨天跟踪他去便利店时，寸头男的眼神扫过他的后背，像刀子划过去似的。就是他了。
执行者，不是核心，业力不会太重；是直接盯着他的人，诅咒他，既能敲山震虎，又能把反噬控制在范围里。
林风没开直播，甚至关了手机的网络通知——这次不用借观众的情绪能量，他要靠自己。指尖悬在“裁决”APP上，金色能量槽的18%泛着柔光，像存了半杯温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寸头男的样子：蛇纹身、叼着烟的嘴、狠戾的眼神，然后在心里默念，一字一句咬得很轻：“窥伺之眼，自食其果。小惩大诫，惶惑难安。”
意念定了，他调动能量——不是之前诅咒吴良鑫时那种猛灌的力道，是像用吸管慢慢吸，一股微弱却凝练的幽蓝光，从指尖飘出来，细得比头发丝还轻，没发出半点声音，就融进了空气里。
消耗比想的小。结束时，他只觉得眼皮有点沉，像熬了半小时夜，没有头痛，没有胸口发闷。他拿起桌边的温水喝了一口，水流过喉咙，连之前残留的干涩感都轻了些。
接下来就是等。林风没闲着，把监控视频里其他几个人的样子记在便签上，又检查了一遍地下室的门窗——气窗的胶带没松，门锁加了之前买的防盗链，床底的水果刀换了个更顺手的位置。他甚至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箱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干，堆在墙角，像在为可能的麻烦做准备。
第二天下午，手机邮箱的提示音突然响了。
发件人还是那串乱码，标题两个字：【有趣。】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点开附件——是个十秒的短视频。画面是从车窗外拍的，角度隐蔽，能看到寸头男坐在一辆灰色面包车里，方向盘在他手里突然歪了一下，车子猛地冲出去，撞向路边的绿化带。冬青树被撞断了几枝，车头凹进去一块，安全气囊“嘭”地弹出来，把寸头男的脸埋在里面。
他狼狈地爬出来，额头磕破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滴，滴在黑色短袖上，晕开一小片红。寸头男骂了句本地脏话，掏出手机打电话，手指抖得厉害，眼神里满是烦躁，还有点说不清的困惑——像不明白好好的车，怎么突然就失控了。
视频到这里就没了。林风关掉页面，嘴角勾了勾，是冷的。
成了。
不用重伤，不用让他怎么样，一场小车祸，一点轻伤，足够让寸头男慌神，也足够让他背后的人知道——我知道你们在盯我，我也能让你们不好过。
“有趣”两个字，他看了半分钟。对方没暴怒，没威胁，只发了个视频，说“有趣”。是觉得他的能力有点用？还是在嘲讽他只会这点小手段？林风猜不透，但他知道，至少对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监视了——他们会忌惮，会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更让他安心的是反噬。一整天过去，除了偶尔的眼皮沉，没别的不舒服。金色能量槽的进度没掉，反而因为寸头男那边传来的“惶惑”情绪，微微涨了0.5%。
“平衡因果”，这条路真的走对了。祝福攒下的正面能量，不仅能缓解反噬，还能让他更精准地控制诅咒的力道。林风看着能量槽，第一次觉得，“裁决”的力量，不是只能用来审判和报复，还能这样，像握着一把钝刀，既保护自己，又不伤到自己。
然而，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
晚上八点，他习惯性地打开直播平台，想看看后台数据——页面刚加载出来，就被密密麻麻的评论淹了。
“骗子判官！之前搞王德发都是剧本吧？”
“证据肯定是伪造的！现在怕被查，不敢出来了？”
“利用大家的同情心骗打赏，真恶心！”
“举报了！要求平台封杀！”
评论刷得飞快，每秒都有新的冒出来，内容几乎一模一样，连标点符号都没差。林风点开粉丝群，里面已经炸了——有人说“是不是被黑了”，有人发截图说“我刚帮你反驳，就被好几个号围攻”，还有人问“风哥你没事吧”。
他点开直播后台的数据分析，负面评论的来源IP分散在不同城市，但注册时间都集中在昨天，明显是买的水军。
林风的手指划过屏幕，指甲掐进掌心。不用想，要么是鑫旺信贷背后没露面的保护伞——怕他再揪出更多黑料，先下手搞臭他；要么是那个神秘组织——之前的“有趣”是试探，现在的水军是打压，想看看他怎么应对。
网络上的风暴，来得比现实中的监视更猝不及防。他能诅咒寸头男出车祸，却不能用“裁决”让这些水军消失。
林风关掉页面，坐在黑暗里。窗外的路灯亮着，光透过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细长的影子。他摸了摸“裁决”APP的图标，眼神慢慢冷下来。
反击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