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林小雨的怀疑，像根细韧的丝线，一头系在医院的病床上，一头缠在林风的心脏上，越收越紧，让他坐立难安。
他几乎是立刻拨通了周强的电话，指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强子，具体怎么回事？小雨怎么会看到直播录屏？”
“风哥，是她们学校论坛闹起来的！”周强的声音带着点慌，“有人把你揭黑的录屏剪了片段发上去，说‘判官’是咱们市的，底下一堆人猜身份。小雨那孩子多灵啊，你直播时再怎么变声，她跟你长这么大，一听就觉得像，特意跑来找我问，眼神可认真了。”
林风靠在书房的门框上，胸口发闷。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小雨的世界本该只有课本、阳光和痊愈的希望，而不是他卷入的这些黑暗、危险的漩涡。近几个月来，他给的钱越来越多，见面越来越少，甚至连电话都常常匆忙挂断，这些反常，懂事的小雨不可能毫无察觉。
“你怎么跟她说的？”他的声音有点干涩。
“我还能怎么说？”周强急着表忠心，“我说就是巧合！天下声音像的人多了去了，还说你接了个海外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开直播当网红？”
“她信了？”
“表面上信了，点着头没再问。”周强顿了顿，语气犹豫，“但风哥，我瞅着她那眼神，心里明镜似的。她太了解你了，知道你不是会挣‘快钱’的人，也知道你怕她担心，啥都往肚子里咽。再说……你给她转的钱，还有康华医院的VIP病房，哪是普通‘项目’能撑起来的？”
林风沉默了。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他心烦意乱。隐瞒，是为了保护；可这份保护，却成了横在兄妹间的隔阂。他能骗过外人，却骗不过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林小雨”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腹蹭了蹭发烫的屏幕，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喂，小雨。”
“哥！”电话那头传来小雨清脆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还在国外吗？是不是特别忙呀？”
“嗯，收尾的事情有点多。”林风望着窗外模糊的雨景，声音放柔，“你呢？今天有没有按时喝药？医生说你恢复得怎么样？”
“我都好着呢！哥你别老把我当易碎品。”小雨撒着娇，话锋却突然一转，“哥，我们班同学都在聊‘网络判官’，说他可厉害了，揭了好多坏人的黑幕！我看了他的直播录屏，他说话的语气……”
“小雨。”林风打断她，心脏猛地收紧，像被一只手攥住，“网络上的东西别太当真，真真假假的，容易影响心情。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等好了哥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日料，你不是念叨好久了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像羽毛轻轻扫过林风的神经。
“哥……”小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和担忧，“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又好久不来看我，我总觉得你怪怪的。你……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妹妹的声音像温水，却烫得他鼻尖发酸。他想起父母走后，兄妹俩挤在出租屋的日子，小雨抱着他的胳膊说“哥我不怕，有你在”；想起她生病时，躺在病床上还强撑着笑说“哥别担心我”。他一直想做她的依靠，可现在，却让她为自己担惊受怕。
“傻丫头，别胡思乱想。”林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哥能有什么麻烦？就是工作忙了点。等哥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你，带你去逛街、看电影，好不好？”
“……好。”小雨的声音软了下来，却还是透着点没说出口的疑虑，“那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嗯，哥知道。”
挂了电话，林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窗外的雨声，长长地叹了口气。胸口的闷痛感久久不散，比进行一次高强度诅咒还要疲惫。
面对穷凶极恶的敌人，他能冷静布局，果断出手；可面对妹妹纯粹的关心和猜疑，他却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隐瞒不是长久之计，可坦白又怕把她拖进危险。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小雨的照片——女孩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发梢，干净得像张白纸。
或许，苏婉清说得对，真相未必需要和盘托出。他需要找一个平衡点，既能让小雨安心，又能守住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只是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林风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前路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