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中院里贾家上演的这出闹剧,阎解旷没有半分兴趣。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投过去,只是抱着怀里那堆沉甸甸的“废品”,目不斜视,径直往自家所在的后院走去。
“哟,这不是阎老三吗?”
一个尖酸刻薄,透着一股子机油和劣质烟草混合味道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黏了上来。
阎解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许大茂刚从厂里下班回来,正推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不远处。
他的视线先是越过阎解旷,幸灾乐祸地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打滚的棒梗,嘴角撇出一抹不屑。
显然,许大茂刚在贾家那里自讨了个没趣,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
紧接着,他的目光转回,落在了阎解旷身上,以及不远处自家门口,正喜气洋洋忙着晒新棉被的三大妈身上。
那崭新的棉花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白色,刺眼得很。
凭什么?
凭什么他贾家和阎家都抽中了下乡,贾家哭天抢地,他阎家反倒跟过年似的,其乐融融?
许大茂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酸涩的、不加掩饰的嫉妒。
“听说你小子抽中下乡了?”
许大茂把自行车支架“哐当”一声踹下,斜着一双三角眼,从头到脚地打量着阎解旷,以及他怀里那堆破烂。
“怎么着?这是提前准备家当,要去乡下刨土了?大好事啊!”
他的话音里,嘲讽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见阎解旷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许大茂觉得这懦弱的阎老三还是跟以前一样好欺负,胆气更壮了。
他扭过头,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中院扯着嗓子大喊:
“三大爷!恭喜啊!您老可真是教子有方啊!”
“不愧是咱们院里的‘臭老九’,教出来的儿子就是觉悟高,都上赶着去修理地球了!哈哈哈!”
“臭老九”!
这三个字,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恶毒至极。
后院的屋子里,正盘算着怎么省钱的阎埠贵,听到这话,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气得浑身都在哆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却硬是不敢开门出来跟许大茂这个放映员对峙。
阎解旷的眼神里,最后一丝从废品站带来的愉悦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许大茂。”
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你刚才是喝了马尿,满嘴喷粪吗?”
“嘿!”
许大茂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从阎老三嘴里说出来的。
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许大茂在这院里横行霸道惯了,谁不让他三分?尤其是阎家的这几个孩子,哪个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点讨好?
这个一向懦弱,见了人连头都不敢抬的阎老三,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你个小兔崽子,敢骂我?”
“要去刨土了,胆儿也跟着土肥了是吧?”
许大茂今天在厂里本就被领导训了一顿,又在外面喝了二两猫尿,此刻酒劲上头,加上新仇旧怨,哪里还忍得住。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重重一推,车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