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山望着那片被硬生生刨出来、平整得如同打过夯的院坝,又看了看那口在山体滑坡中依旧稳如磐石的窑洞,胸中的震惊久久未能平复。他猛地吸了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看向阎解旷的眼神已然截然不同。
这小子,不是什么愣头青,也不是什么疯子。
他是个有真本事的“能人”。
赵铁山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的波澜,粗着嗓子喊道:“咳咳……都围在这儿干啥?散开!拿上家伙,准备上工了!”
话音落下,原本还沉浸在惊骇中的知青们,如同被冷水泼头,纷纷回神。他们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工具,目光却仍不时瞟向那个赤膊打拳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是他们来到这个村子后的第一次集体劳动。任务地点在村子后面的荒地。那片地,说是地,其实更像是一片被遗弃的角落,杂草丛生,灌木纠结,更要命的是,地面下埋藏着数不清的石块和粗壮的草根。这是公认的最辛苦的活计,但也意味着最高额的工分——整整10分。
赵铁山把锄头和铁锨分发下去。
知青们领了家伙,刚一接触那片土地,就有人忍不住抱怨起来。
“我的老天,这地也太硬了吧!”一个平时养尊处优的城里来的男孩,试探性地用锄头尖去撬动一块石头,锄头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尖口处竟卷起了一丝豁口。“这铁皮子都快顶不住了!”
“全是石头!这还怎么种地?”
“这草根扎得跟钢筋似的,锄头下去都拔不动!”
抱怨声此起彼伏。
许大茂,那个总想找着机会偷懒的家伙,在象征性地挥舞了两下锄头后,立刻捂住了肚子,脸色煞白。“哎哟……不行不行,我这伤还没好利索呢,干不了重活,我得歇着。”他一溜烟地窜到了队伍后面,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土坡坐下,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棒梗和刘光天,这对难兄难弟,也只是象征性地走了走,偶尔象征性地抬一下锄头,更多的时间是在互相使眼色,或者偷偷观察别人。出工不出力,磨洋工的本事,他们俩倒是学得炉火纯青。
然而,在这片荒地上,在这群抱怨、偷懒、力不从心的知青中间,只有一个人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阎解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争抢那把看起来最顺手的锄头,而是默默地拿起了一把最重、最宽头的开荒专用大锄。那锄头足有半人高,锄头部分的铁砟子厚实而宽大,一看就是用来对付硬地和石块的。
他走到一片草深石多的地方,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微微下沉了马步,身体重心稳稳落于两腿之间。
腰胯轻轻一转,一股暗劲随着脊柱的传导,汇聚于持锄的双手。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挥。
“砰!”
沉闷的声响几乎同时爆发。
那看似坚硬如铁的土地,在他锄头落下的瞬间,竟像是被切开的豆腐一般,应声而裂,翻起一大块泥土,深度足足有一尺!泥土翻开的边缘平整光滑,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痕迹。
紧接着,他手腕灵巧一抖。
那把宽大的锄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精准地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将翻起的土块中的石子、草根一一挑飞,甩向了远离耕作区域的边缘。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下锄、翻土、挑石、落点精准。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费力,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每一次挥锄,都像是八极拳的“撼山易,撼松树难”中的发力技巧,看似平淡,实则蕴含着崩、弹、钻、落的复合劲道。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