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白日里打井的喧嚣与沸腾彻底吞没。
山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丝暑气,也吹散了乡亲们脸上残留的喜悦。
一场大喜事过后,是更严峻的现实。
赵铁山那粗粝的嗓音仿佛还回荡在山谷间——春耕,农忙。
这两个词,对于靠天吃饭的庄稼人而言,意味着接下来连轴转的、足以榨干骨髓的辛劳。
窑洞里,阎解旷盘膝而坐。
外界的疲惫与沉寂,与他此刻体内的澎湃汹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并未点灯,窑洞深处一片漆黑。
但黑暗,对他而言已不存在。
《龙象般若功》第一层的力量,正如同温顺的岩浆,在他新开辟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一次周天运转,丹田气海中的那股炽热气流便精纯一分,对肉身的滋养也更深一分。
骨骼、筋膜、五脏六腑,都在这股霸道而温润的力量下,被持续不断地强化、淬炼。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极致的掌控感。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修炼之中。
感官却无限延伸,与这方天地悄然连接。
风拂过崖壁上野草的飒飒声。
百米外,某只夜虫振动翅膀的低微嗡鸣。
泥土深处,蚯蚓翻身的细微动静。
一切的声音,都化作最纯粹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汇聚、分流,构建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立体的世界模型。
时间,在修炼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一个周天运转即将完成,内力流经耳部经络的瞬间,阎解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嗯?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无数种和谐的、属于自然的声响中,突兀地混入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非常微弱。
来自窑洞的最深处。
那是一道声音在传播过程中,产生的极其细微的衰减与变异。
空洞。
那面被他清理出来,作为窑洞尽头的石壁之后,并非实心!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缓缓收功,那股在体内奔腾的龙象内力,如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沉回丹田气海。
阎解旷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惊人。
他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窑洞最深处,面对着那面冰冷粗糙的石壁。
他伸出食指,指节弯曲。
“咚。”
一声闷响,声音沉重,迅速被厚实的岩石吸收。
是实心的。
他挪动了几寸,再次敲击。
“咚。”
依旧沉闷。
他极有耐心,一寸一寸地,如同最严谨的工匠,用指节叩问着这面沉默的石壁。
“咚、咚、咚……”
沉闷。
沉闷。
还是沉闷。
就在他的手指移动到靠近地面的一处角落时,指节落下。
“叩!”
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完全吸收的闷响,而是带着一丝清脆的回音,仿佛另一头,存在着一个空腔!
就是这里!
阎解旷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心跳也依旧平稳。
但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却骤然收缩。
他居住的这口被村民们视为“塌方窑洞”、“不祥之地”的居所,其背后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他没有继续试探。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发出清脆回音的角落,转身回到了原处,重新盘膝坐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他将这件事,牢牢地刻在了心里。
……
几天后的深夜。
月黑风高,连星光都显得格外吝啬。
整个山村都陷入了最沉的睡梦之中,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提醒着这里还有活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