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被他这股骇人的气势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刚刚还嚣张无比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赵铁山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贾张氏完全笼罩。
“你!”
赵铁山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刚才说,赵家祖上是‘还乡团’?”
“我……我说的……”
贾张氏被那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撒泼耍赖的本能还是让她梗着脖子,嘴硬道。
“怎么了?还不让人说了……”
“好!”
赵铁山打断了她。
“好!”
“好!”
他怒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有一头狂怒的狮子要在里面横冲直撞。
他猛地一个转身!
不再看地上的贾张氏一眼。
他抬起那只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向村口那块一人多高、巍然耸立的巨大石碑,对着全村的父老乡亲,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乡亲们!”
“她贾张氏骂谁?!”
“她骂的不是我赵铁山!也不是我们赵家!”
他的声音里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她骂的是赵长庚!”
“是我们赵家沟!我们公社!我们县里!唯一一个有名有姓,刻在这块烈士碑上的革命烈士!”
他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骂的是我赵铁山的救命恩人!”
“我这条命!就是在淮海战场上,赵长庚烈士为了掩护我,用身体给我挡了三颗子弹换来的!”
“今天!”
“这个从城里来的老虔婆,当着我们全村人的面!当着这块烈士碑的面!”
“敢污蔑革命烈士是‘还乡团’?!”
“轰——!”
如果说刚才村民们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彻底的爆炸!
全场彻底炸了!
赵长庚!
这个名字,是赵家沟所有人的骄傲!是刻在每个人心里的图腾!
是孩子们从小听到大的英雄故事!是赵家沟能挺直腰杆的资本!
而现在,这个英雄,这个烈士,被人指着鼻子,骂作是革命的敌人——还乡团!
“反了天了!她敢污蔑烈士!”
“打死这个老反动派!”
“狗日的!弄死她!”
最前排的几个年轻后生眼睛瞬间就红了,抄起田埂边的锄头和扁担,就要往前冲!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朝着贾张氏汹涌而去!
“别!别冲动!这是误会!这是调解……”
秦淮茹吓得魂飞魄散,张开双臂,徒劳地想拦住赵铁山,想和稀泥。
“调解?”
赵铁山一把推开她,那力道之大,让秦淮茹踉跄着跌倒在地。
他甚至没低头看她一眼,那双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寒流的眼睛,再次锁定了已经吓傻了的贾张src。
“调解个屁!”
赵铁山指着贾张氏,那根食指因为用力而绷得惨白,指尖剧烈地颤抖。
他对着人群中一个穿着民兵制服的年轻人,发出了不容置喙的命令。
“来人!把公社的民兵队给我叫来!”
“以‘现行反革命、污蔑革命烈士’的罪名!”
“把这个老虔婆,给我当场捆了!”
“押送公社!严肃处理!”
一场原本只是鸡毛蒜皮的家庭纠纷,在贾张氏登峰造极的“作死”之下,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无法控制的方式,瞬间升级为了一起极其严重、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政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