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一声轻微的脆响打破。
那支创造了神迹的钢笔，被林原随手丢在了那张薄薄的便签纸上。
一个没有任何留恋的动作。
紧接着，他转身。
这个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决绝而干脆，切割了现场所有凝滞的视线。
他丢下的，仿佛不是一张足以颠覆整个汽车工业、创造百亿财富的未来蓝图。
那只是一张随手涂鸦的废纸。
这一幕，化作一柄无形的攻城巨锤，携着万钧之力，精准无误地，轰然砸在了埃莉诺·范德比尔特的心脏城墙上。
那座由家族荣耀与个人骄傲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碎石飞溅。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走向沙龙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
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每一步，都让她离那个刚刚被开启的未来，更远一分。
一种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视野开始变得狭窄，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轮廓，以及那张薄薄的、承载着一个帝国的便签纸。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今天，就在此刻，让他从这扇门走出去，她将用余生所有的夜晚来品尝这份悔恨。
这不仅仅是一个商业机会。
这是她，埃莉诺·范德比尔特，在这个由男人主宰的家族与世界里，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的，最后的机会！
“等……请等一下！”
尖锐而急促的声音撕裂了她自己的喉咙，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哀求。
范德比尔特家族百年传承的骄傲与矜持，在这一刻被她亲手撕得粉碎，弃之如敝履。
她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高跟鞋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杂乱而仓皇的“嗒嗒”声。
在林原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前一秒，埃莉诺张开双臂，用自己略显纤细的身体，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个动作，毫无仪态可言。
“先生！”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声音不稳，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此刻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恳求所填满。
“您……您的设计……”
她语无伦次，大脑因为过度的激动而无法组织出华丽的辞藻。
“我……我们能合作吗？范德比尔特家族愿意为您提供一切支持！资金、工厂、人脉……所有的一切！”
林原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转身。
他只是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她，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猫捉老鼠般的审视。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地、完整地转过身来。
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玩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方寸大乱、与先前那个高傲女王判若两人的女人。
“合作？”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沙龙内每一个竖着耳朵的员工耳中。
语气里那份毫不掩饰的嘲弄，像淬了毒的针，刺进埃莉诺的神经。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刚刚还在用‘东方的先生’这种词汇，来质疑我、侮辱我的人合作？”
这句话，是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埃莉诺的天灵盖兜头浇下，浇灭了她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滚烫的血液“轰”的一声冲上大脑，埃莉诺的脸颊、脖颈，乃至耳根，瞬间被火烧云般的绯红彻底吞噬。
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先前那些居高临下的言论，在对方那足以开创一个时代的才华面前，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
周围的员工们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高高在上、永远优雅得体的埃莉诺小姐，此刻脸色红白交加，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我为我刚才的无礼和傲慢，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为了抓住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埃莉诺做出了一个让整个沙龙彻底失声的举动。
她对着林原，深深地弯下了腰。
笔挺的脊背弯折，直至与地面近乎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