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标准的、屈辱的九十度鞠躬。
在等级森严、极其注重体面的米国上流社会，对于一位流淌着范德比尔特家族血液的小姐而言，这不仅仅是道歉。
这是绝无仅有的屈辱。
是在将家族的脸面，放在地上任人践踏。
然而，林原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扶她一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弯折的脊背，看着她那顶昂贵的、点缀着蕾丝的帽子。
他语气中调侃的意味更浓了。
“道歉，如果只是动动嘴皮子，再弯弯腰，那未免也太廉价了。”
他的声音冰冷而平静。
“范德比尔特小姐，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诚意？”
埃莉诺缓缓直起腰，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行忍住了。
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但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急切。
她知道，对方是在故意刁难她，用她刚才的傲慢，来回敬她此刻的卑微。
但她没有选择。
“是的。”
林原的目光越过她，扫向沙龙内那些作为展品、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福特T型车。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
“我需要你亲口承认一件事。”
“就在这里，当着你所有员工的面。”
埃莉诺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预感到了对方的要求会是什么。
那将是比鞠躬道歉，更残忍、更诛心的惩罚。
林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要你大声说出来……”
他顿了顿，似乎很享受埃莉诺脸上那份愈发浓重的惊恐。
“‘我承认，与您的设计相比，我们引以为傲的汽车……都是垃圾’。”
这句话，每一个单词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埃莉诺的骨髓。
她身体剧烈地一颤，血色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什么？
让她……当众承认自己家族投入巨资、引以为傲的产业……是垃圾？
这比让她在大街上脱光衣服，要屈辱一百倍！
这是在践踏范德比尔特家族的百年荣光！
这是在否定她自己过去所有的努力！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羞愤与急切，理智与欲望，在她的内心疯狂交战，撕扯着她的灵魂。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林原那双冷漠而平静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的骄傲，你的荣耀，你的家族，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最终，那个足以开创一个全新帝国的未来蓝图，压倒了那份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家族荣耀。
埃莉诺闭上了眼睛。
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
她再睁开时，那双蔚蓝的眸子里，所有的犹豫、羞耻、挣扎都已死去。
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燃烧一切的决绝。
她转过身，面向自己那些已经完全石化的员工。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将那句话，从喉咙的最深处，嘶吼了出来。
那声音，屈辱，颤抖，却又无比的清晰。
“我承认！”
“与这位先生的设计相比，我们引以为傲的汽车……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