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垃圾”的音节从埃莉诺口中嘶吼出来，整个汽车沙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屈辱的音节仿佛还带着温度，在空旷的大厅里冲撞、回荡，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埃莉诺的脸颊血色上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涨红。她的身体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极致羞愤带来的痉挛。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所有员工都僵立在原地，表情凝固，如同被瞬间石化的雕塑。他们看着自己那位向来高高在上的老板，看着她弯折的脊梁，听着她亲口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事业，定义为垃圾。
信仰，在这一刻崩塌了。
林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颤抖的背影，最终，落在那张因为屈辱而扭曲的脸上。
他微微颔首。
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审判终结的意味。他要的从来不是毫无意义的羞辱，而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傲慢彻底击碎。
只有这样，她才能认清现实。
只有这样，在未来的合作中，她才会明白谁是唯一的主宰。
他伸出手，将那张画着未来帝国蓝图的草稿纸，轻轻地、平稳地放回了光洁的桌面。
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清晰得宛如惊雷。
“现在，”林原开口，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了。”
半小时后。
沙龙二楼，那间属于埃莉诺的、装潢奢华的办公室里。
昂贵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混杂着旧书和皮革的味道。
埃莉诺亲手为林原煮了一杯咖啡。
她已经摘掉了那顶缀着蕾丝的帽子，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的动作很稳，将白瓷咖啡杯放在林原面前的矮桌上时，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的姿态，再无半分此前的盛气凌人。那是一种彻底被折服后的谦卑，甚至，在那双蔚蓝的眼眸深处，还藏着一丝面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林原端起咖啡，却没有喝。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穿过埃莉诺，望向窗外纽约的街景。
“范德比尔特这个姓氏，在纽约的分量不轻。”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我不认为，仅仅是为了一个汽车设计，你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一个问题。
也是一句审问。
埃莉诺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或者是在权衡利弊。最终，她抬起头，直视着林原的眼睛。
那是一种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后，面对庄家的眼神。
“因为我所属的，只是范德比尔特家族一个早已被主家排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旁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是无法掩饰的野心与不甘。
“我的父亲和叔伯们，将家族仅剩的资源，全部投在了夕阳产业上。航运、煤炭……他们抱着昔日的荣光不肯放手，眼睁睁看着家族的影响力一天天衰退。”
“而我，想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我想向所有人证明，范德比尔特这个姓氏，不应该只活在历史里。”
林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埃莉诺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情绪开始外露。
“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被一个庞然大物死死地扼住了咽喉。我们在航运和煤炭领域的每一个扩张计划，都会遭到最凶狠的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