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尚不知晓,他那份凝结心血的策论,不仅令主考官王大人震撼不已,更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大唐权力的中心激起了层层涟漪。
贡院深处,阅卷公房。当王大人几乎是双手捧着沈昭的策论,脸上抑制不住激动与赞叹,步履匆匆地踏入时,原本因连日劳累而略显沉闷的空气,骤然为之一变。
几位须发皆白、神情倦怠的资深考官,见素来沉稳的王大人竟如此失态,无不投来好奇探询的目光。
“王老,何事令你这般欣喜若狂?莫不是发掘出了什么璞玉良才?”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考官率先开口打趣。
此人乃吏部侍郎,主管文选,于人才选拔一道向来眼光挑剔,极少轻许。
王大人却不急于答话,只是将沈昭的策论郑重其事地置于案几中央,目光灼灼地环视众人:“诸位同僚,有请过目。此卷……堪称我朝开科取士以来,最具颠覆性与前瞻性之策论!”
这般石破天惊的评价,让在场所有考官尽皆愕然。众人纷纷围拢过来,传阅这份神秘的答卷。
起初,他们的神情间还带着几分例行公事的漫不经心与审视,但随着目光在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与鞭辟入里的论述间游走,那份轻松惬意渐渐被凝重、惊讶、困惑所取代,最终,皆化为深深的震撼。
“‘君为掌柜,臣为伙计,民为顾客’?此喻……虽略显俚俗,却一语中的,直指为政之要害!”一位考官抚须赞叹,眼中精光四射。
“‘分工理论’、‘效率原则’……这些提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却又言之凿凿,条理清晰,自成体系!”另一人接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更有这税收体系的优化构想,竟主张‘轻徭薄赋,藏富于民’,同时又强调‘税政透明,取之有道’,兼顾开源与节流,实乃真知灼见,切中时弊!”
“军事部分更是……啧啧,‘科技先导’、‘现代化后勤’,‘现代化’三字虽不知为何物,但观其所述改良军械、革新战术、整顿后勤之法,句句切中要害,若能施行,我大唐军力必将为之一振,国威远扬!”
公房之内,议论声此起彼伏,有发自肺腑的赞叹,有审慎的疑虑,有拍案叫绝的激赏,亦有对某些新奇观点的摇头不解。
但无论持何种态度,所有人都无法否认,这份策论中所蕴含的惊人才华与石破天惊的设想,足以让任何一个心系国事的有识之士为之侧目,为之深思。
“此子究竟是谁?竟有如此经天纬地之见识!”先前那位吏部侍郎此刻呼吸亦有些急促,目光紧紧盯住卷面,迫切地想知道这份答卷的主人。
当“沈昭”二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喧闹的公房内瞬间落针可闻,一片死寂。
“沈昭?可是……长平公主府那位驸马都尉沈昭?”片刻的寂静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正是!”王大人重重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扬眉吐气之感,“世人皆以为他不过是个尚主的纨绔子弟,不堪大用,谁知竟是潜龙在渊,今日一朝破壁,一鸣惊人!”
“沈昭”这个名字,此刻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人心湖中激起了难以平息的波澜。
长平公主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她的驸马,这位素来被视为闲散富贵的人物,突然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政治才能与深邃思想,这绝非一件小事。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从戒备森严的贡院弥散开来,飞入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更飞入了一座座深宫内苑、高官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