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烟散去,原本空白的书页上,赫然浮现出了那行由灰烬凝成的字迹——天罚未至,人刀先落。
这字迹苍劲古朴,竟与前代太卜临终前的笔迹有七分神似!
次日清晨,神策府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景元端坐在高位之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已经烧焦的竹简残片,神色晦暗不明。
而在他对面,太卜署掌案褚明衡正跪在地上,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说要肃清妄言惑众,以此正本清源。
景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像是一座大山般压了下来,可曾想过,真正的祸乱,是否正始于不准人言?
褚明衡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行灰烬字迹。
作为一个极端的秩序信奉者,他可以反驳任何人,却唯独无法反驳这疑似来自先师的警示。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敬畏。
就在太卜署内部因为这道天降神谕而陷入混乱之时,闻笙开始了她的第二步棋。
这一次,她化名观星客。
通过书坊墨雨斋主人沈砚秋那庞大的地下情报网,一道诡异的谜题在一夜之间流传遍了罗浮的大街小巷。
昔有白衣立雪中,不雷不动亦无踪。
若言此象主灾劫,何以雷霆先碎宫?
这首打油诗看似粗浅,实则暗藏玄机。
白衣直指被针对的丹恒,雷霆碎宫则隐喻建木崩裂前夜的天地失序。
谜题的核心直指太卜署的逻辑漏洞——如果天象早已示警,为何执法者不去修补天裂,反而要诛杀预警之人?
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了。
短短三日,罗浮士林哗然。
年轻气盛的史官子桑越更是直接撰文痛斥:昔以文字狱除异己,今以谶纬罪诛忠良,岂非重蹈饮月旧辙?
舆论如潮水般汹涌而来,逼得太卜署不得不暂缓《清源录》的颁布,连带着那份针对外围十二人的清洗计划也被迫搁置。
深夜,观星台旧址。
闻笙独自立于断崖边,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太卜署高阁,夜风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身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没亲自出手,可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念头之前。
景元缓步走到她身侧,手中捏着那片烧焦的竹简残片,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闻笙转过身,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将军既然猜到了,为何不拆穿?
因为我也想看看,这潭死水被搅浑之后,究竟会翻出什么东西。
景元将残片轻轻抛下悬崖,看着它消失在黑暗中,但他要提醒你,褚明衡不会罢休。
他不是奸臣,他是那种宁可错杀百人,也要守住他所谓正确的疯子。
这比奸臣更难对付。
闻笙望向天边那颗孤独闪烁的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机。
风掠过残碑,吹动她袖口空荡处,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正悄然落墨,准备书写下一个章节。
然而,就在两人交谈之时,远处幽囚狱的方向,突然升起几道暗红色的信号烟花。
闻笙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十王司抓捕重犯的信号。
尽管《清源录》暂缓,尽管舆论沸腾,但这台庞大而冰冷的暴力机器,依然在某种更深层意志的驱动下,露出了它的獠牙。
就在今夜,数名仅仅因为在茶馆讨论了那首谜题的说书人,被悄无声息地带上了锁链。
甚至,这一次的拘捕令上,盖的不是太卜署的印,而是那个更加令人闻风丧胆的:判官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