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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红的判官笔迹，力透纸背，带着一股肃杀的血腥气。
那不仅仅是一张拘捕令，更是一道撕开罗浮虚饰太平的伤口。
被带走的人名为白露。
持明族的衔药龙女，外表不过是个十二岁的稚童。
而她的罪名荒唐得令人发指——“吟诵禁词，妄议龙尊轮回，扰乱纲常”。
所谓的“禁词”，不过是她在丹鼎司药园里，一边捣药一边随口哼唱的一首《龙眠辞》。
消息传回神策府西阁时，闻笙手中的笔尖重重顿在纸上，墨汁晕染开一团漆黑。
她太清楚这首诗的来历了。
在浩如烟海的游戏文本中，这根本不是什么反诗，而是千年前持明族祭祀“饮月君”的正统祷文，只因战火燎原，正本失传，才沦为族人口耳相传的“童谣”。
“好手段。”闻笙眼底划过一丝寒芒，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抓的是白露，打的却是丹恒的脸。”
这一招狠毒至极。
不是肉体消灭，而是文化诛心。
太卜署和十王司里的某些人，是要让丹恒亲眼看着属于他那一族的古老歌谣，被定性为“妖言”，被当众践踏。
若是让这份罪名坐实，丹恒背负的就不只是前世的罪孽，还有今生的耻辱。
闻笙没有任何迟疑，反手抽出了书架最深处那卷残破的《持明古祭录》。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条剧情线索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
既然你们要谈“纲常”，那我就跟你们谈“正统”。
一夜孤灯。
闻笙笔走龙蛇，一篇洋洋洒洒的《古辞考异》在黎明前成稿。
文中旁征博引，列举了三处出土碑文拓片，字字铁证，将《龙眠辞》的每一个音节都钉死在“仙舟正统礼乐”的柱子上。
但这还不够。
仅有真理，在这个权力倾轧的漩涡里是发不出声音的。
她需要一个扩音器，一个能炸翻整个舆论场的引信。
她在文章的末尾，刻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破绽”引用了一段根本不存在的《仙舟礼典》条文，并特意在注脚处写下：“据史官子桑越辑录”。
“沈先生，”闻笙将文稿交给连夜赶来的沈砚秋，眼神平静得可怕，“印出来。不要精装，要最廉价的草纸，印成小册子，明日午时前，我要它出现在罗浮每一家书坊的特价框里。记住，你是受‘匿名学者’之托，对此毫不知情。”
这一局，她在赌。
赌那个名叫子桑越的年轻史官，有着读书人宁折不弯的脊梁。
三天后，棋子落地。
太卜署的动作比预想中更粗暴。
他们当街截获了售书的小童，顺藤摸瓜查封了墨雨斋。
沈砚秋在审讯室里一口咬定“不知情”，于是，那群急于立功的官员，拿着那本小册子，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太史监，将正在整理卷宗的子桑越直接押到了公堂之上。
这一幕，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
“子桑越！你身为史官，竟敢伪造典籍，为妖言背书！”审讯官将那本《古辞考异》狠狠甩在他脸上，指着那段虚构的条文，“《仙舟礼典》何曾有过这一条？！”
子桑越捡起那本小册子。
他看着那行字，那是闻笙杜撰的，内容是“凡仙舟民，言无涉叛逆者，皆不可因言获罪”。
年轻的史官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悲凉而狂傲。
他猛地站起身，瘦削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