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条是我杜撰的!”
全场哗然。
子桑越环视四周,目光如炬,直刺那位高高在上的审讯官:“因为我翻遍了浩如烟海的典籍,竟找不到一条能保护我们说话权利的律法!如果连考据真伪都要被定罪,如果连几句童谣都要被锁链加身,那你们今日手里执的法,又有几条出自真典?又有几条不是为了诛杀异己而编造的‘伪典’?!”
就在太卜署官员惊愕的注视下,子桑越一把抓过桌案上那份即将颁布的《清源录》草案,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如雪。
“若文明的延续需以万马齐喑为代价,”他朗声怒吼,声音穿透了公堂,回荡在围观百姓的耳边,“那这仙舟的脊梁,不如今日就断了干净!”
轰......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积压在罗浮民众心头已久的怒火。
事态瞬间失控。
墨雨斋门前,数千名文人学子自发聚集,他们手持《古辞考异》,高呼“放人”。
更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披麻戴孝,跪在十王司门前,声泪俱下地诵读《谏清源疏》。
神策府内,景元站在窗前,听着远处传来的喧嚣,手中的棋子轻轻落下。
他没有派出一兵一卒去镇压,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震耳欲聋的态度。
而在太卜署的高阁之上,掌案褚明衡脸色铁青。
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手中把玩的千年龟甲在掌心崩裂出深深的纹路。
他想肃清的是“乱言”,却没想到,他亲手唤醒了整个仙舟对于“言权”的觉醒。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
褚明衡怒极反笑,猛地将案几掀翻,
“既然你们喜欢读,那就让你们无书可读!”
就在当晚,虽然迫于压力释放了白露,但一道更严酷的禁令从太卜署发出:即刻起,封存罗浮所有涉及“龙尊”、“轮回”、“蜕生”字样的文献,甚至连丹鼎司救人的医典也不例外。
这是要断根。
消息传回西阁,停云急得额头冒汗:
“闻小姐,这下糟了。他们这是要搞文字狱到底,现在连医书都被扣了,市面上人心惶惶,都在传要烧书了。”
闻笙却依然坐在窗前,手里摩挲着一支并未启用的“易字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她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那个清冷得令人心颤的声音。
“封书?好啊。”
她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竹简随手丢进笔洗里,看着它在水中沉底。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焚不尽的字’。”
她提笔,在一张窄纸条上写下一行简短的指令,递给一直候在暗处的机关师崔九章。
“我要你在一个时辰内,赶制一百支‘传音简’。”
崔九章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那上面不是什么复杂的谋略,而是《龙眠辞》的全文,以及闻笙的一句批注:
“既然纸张可以被烧毁,那就把声音刻进风里。”
“今晚,”
闻笙转过身,目光穿透窗棂,望向太卜署那座灯火通明的高塔,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是一道判词,
“我要让这首诗,在罗浮的每一所书院、每一间药堂,甚至是执法使的枕边……响彻通宵。”
风乍起,吹灭了案头的烛火。
黑暗中,一场无声的科技与思想的风暴,正在悄然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