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清冷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
闻笙缓缓从后台走出,挡在了老乐师身前。
“你是何人?敢阻拦太卜署执法?”稽查官怒目而视。
闻笙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只是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玉匣,当众打开。
一道金色的印信光辉在空气中浮现——那是景元将军亲批的立项文书。
“《仙舟律·文事章》第三条:凡关乎族群记忆之言述,若无确凿危害证据,不得擅禁。”
闻笙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稽查官的心头,
“这位大人,你要封的,是一位八旬老人用命记住的历史,还是说,你们太卜署真正害怕的,是这历史里的真相太过烫手,会烧穿某些人的遮羞布?”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说得好!”
人群中,年轻气盛的史官子桑越猛地站起,手中挥舞着刚刚写好的草稿,
“若连讲述过去都要经过你们批准,那我们还配称什么文明?难道我们的记忆,都要经过你们的阉割吗?!”
“让我们听下去!”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太卜署!”
群情激愤,声浪如潮。
那稽查官看着周围那一双双愤怒的眼睛,又看了看闻笙手中那无法撼动的将军令,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最终,他只能咬着牙,灰溜溜地带着人狼狈撤离。
当晚,神策府的飞递送来了一只密封的铜盒。
闻笙在烛火下打开,里面只有一份薄薄的天机阁密报,以及景元的一行朱笔批注。
密报显示:今日遗声堂奏响《断鳞曲》之时,地底深处被封印的建木残根,竟然产生了奇异的共振。
其频率波段,与三千年前古籍记载的丰饶祭典中的“镇魂调”高度吻合。
“它在回应。”
景元的字迹力透纸背,带着凝重,
“或许你说得对,有些记忆,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遗忘,并不能带来安宁,只会让伤口溃烂。”
闻笙摩挲着冰冷的铜盒边缘,感受着金属的寒意,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原来如此。
所谓“剧情”,所谓“预知”,在这个真实的世界里,并不仅仅是信息差。
这个世界本身,这片土地,这段历史,甚至那个被视为祸端的建木,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唤醒正确叙事的人,等待一个能把错位的齿轮重新拨正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在那份密报的背面写下了一道新的指令,交给身侧的停云。
“去请那位盲眼先生明日再来。告诉他,这一次,我想听《归鞘篇》。”
停云一惊,压低声音道:
“《归鞘篇》?那是传说中饮月君临终前的绝唱,内容涉及当初他为何选择自我流放……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这正是我们需要的。”闻笙目光坚定,
“不仅要听,还要让更多人听。”
就在此时,窗外夜风骤起,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屋檐。
闻笙若有所感,推窗望去。
只见月色之下,远处的高楼飞檐之上,褚明衡独自伫立。
夜风吹乱了他的发冠,他手中那枚视若珍宝的占卜龟甲,此刻已然碎成了三块。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闻笙收回目光,看向桌案上那张刚刚写好的曲目单。
明日,《归鞘篇》。
风雨欲来,而这把名为“真相”的剑,终于要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