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浓得化不开,水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乌篷船。
船头坐着个戴斗笠的老舟人,身形佝偻,像是与这艘船长在了一起。
听见脚步声,老舟人没抬头,只是缓缓伸出一只枯树皮似的手掌。
掌心里并没有掌纹,只有一行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文字:
【写过的故事,才配渡河。】
丹恒停在栈桥尽头。
周围太静了,静得能听见闻笙微弱的心跳声。
他看着那个老舟人,明白这是设下的“关隘”。
没有通关文牒,没有过路钱,只要故事。
丹恒沉默片刻,视线落在闻笙断掉的右手上。
那里的绷带渗出了血,红得刺眼。
“嘶..........”
衣袖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丹恒扯下一条染血的布帛,指尖蘸着那上面还温热的血迹,在那块布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力透布背,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凉与决绝。
【他曾想说对不起,却没人听。】
布条递到老舟人面前。
老舟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视线在那行血字上停驻良久。
那一瞬间,他眼底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又瞬间归于死寂。
他缓缓点了点头,收回手,竹篙在水中一点。
船身微晃,破开了粘稠的浓雾,向着深渊驶去。
龙渊入口。
巨大的石门紧闭,门缝间渗出的不是风,而是刺骨的寒气和无数重叠在一起的低语声。
丹恒刚要把闻笙放下强行破阵,怀里那张焦黑的残页突然滚烫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背面那些血丝般的纹路扭曲重组,浮现出新的字迹:
【触碑者需共承因果:你若不愿认他,他也永不能归。】
字还没看完,石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自行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青衣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块染血的玉牒碎片。
“等你们很久了。”
童子名叫青奴,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凉薄,
“但她写的那些话……真的能改命吗?”
丹恒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将闻笙轻轻放在石阶上,伸手抚过冰冷的碑面。
掌心触碰到石壁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战栗感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我不知道。”
丹恒的声音很轻,在这个空旷的死地里却有回音,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想再让她一个人写结局。”
轰.....
石门彻底洞开。
九重幻境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血腥气和腐朽的味道。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个白发覆面的老者立于巨大的漏壶投影之中。
玄烛微微侧头,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终于来了。”
“那就让我看看,凡人的笔锋,能否斩断千年的轮回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