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废弃的龙血槽,空气里积着几百年没散干净的腥气,混着地下水那股子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停云没嫌脏,那条平时梳理得油光水滑的大尾巴此刻蔫嗒嗒地垂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
她掌心里的玉简烫得吓人,不像个死物,倒像块刚从炭盆里夹出来的火精。
就在刚刚,玉简顶端那株不起眼的小嫩芽,毫无征兆地把叶尖转向了东南方,那是天机阁的方向,也是丹恒所在的位置。
两边像是有了什么看不见的引线,正在互相拉扯。
“不仅是共鸣……”停云眯起狐狸眼,指腹在那道裂痕上摩挲。
那里面填满了闻笙的泪和墨,此刻正微微搏动,像是急着要破土而出。
商人重利,也最懂下注。
停云咬咬牙,拔下发髻上的金簪,对着指尖就是一下。
血珠子滚圆,还没落地就被她按在了那株嫩芽上。
滋啦一声轻响,像是滚油遇了水。
那嫩芽没枯,反而疯了一样抽条,眨眼间就在玉简顶端开出了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白花。
花瓣不是实的,是光影凝成的,花心里也没花蕊,只浮着一串密密麻麻的星图坐标。
停云凑近了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坐标不在罗浮,不在仙舟联盟的任何一处。
那是雅利洛-VI,贝洛伯格下层区,那个被闻笙念叨过无数次的旧书店。
“该死……”停云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她说的退路……不是逃跑,是那个‘if线’里的世界!”
那个闻笙笔下没有星核之乱、没有牺牲,所有人都能在冬日暖阳里喝咖啡的世界。
脚步声突兀地在空旷的甬道里炸响。
停云耳朵一抖,警觉地把玉简往怀里塞,还没回头,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经带着风卷了进来。
是丹恒。
他手里的逆鳞文书亮得刺眼,正牵引着他往这儿跑。
“在那儿!”丹恒一眼看见了缩在角落里的停云,刚要迈步,脚步却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停云身后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那女人穿着紫红色的外套,没戴墨镜,正倚着那个干涸了百年的龙血槽壁,手里把玩着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简。
“卡芙卡。”丹恒握紧了击云长枪,声音冷得像冰。
“别这么紧张,丹恒。”卡芙卡直起身,高跟鞋在石地上踩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嘴角噙着那一抹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我也没想到,那个小作家留下的‘可能性’这么美,连纳努克看了,恐怕都想收藏进祂的毁灭清单里。”
丹恒没接话,枪尖微抬。
卡芙卡却像是没看见那要把人捅穿的杀意,她抬手,将那枚玉简轻轻抛向半空。
“没时间叙旧了。”
话音刚落,那玉简在空中炸开。
没有碎片,只有漫天紫金色的星尘。
那些星尘没散,而是违背常理地在半空中旋涡状聚拢,硬生生把这地下湿冷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一扇门。
门那边不是黑暗,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流彩。
“快走....”卡芙卡的声音难得带了一丝急促,她侧过头,看向甬道深处那团正在急速逼近的黑雾,
“玄烛那个老古董的‘忘川引’已经锁定这片时空了,他想把那段‘if线’当成废稿给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