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顶的风不像下面那么温吞,带着股凌厉的狠劲。
丹恒没松手,掌心的热度隔着袖子传过来,稳得很。
头顶那道星轨还在垂着,像条死蛇。
“太丑了。”闻笙盯着那玩意儿,喘了口气,
“既然是新篇章,就不该留着这种草稿。”
她抬起左手。
没念咒,也没结印。
就像是平日里嫌弃文档排版太乱,随手按了个“全选”加“格式刷”。
左臂上的鳞纹骤然亮起,不是刺眼的强光,是一层像墨汁晕染开的哑光。
手腕一抖。
那条横亘天际,几乎要把罗浮压垮的星轨,突然散了。
没变成灰,变成了纸。
巨大的卷轴顺着风铺开,遮天蔽日,把原本阴沉沉的云层硬生生挤兑没了。
上面有字。
字不大,但每个人抬头都能看见,像是直接刻在虹膜上。
【罗浮新律第一条:凡愿执笔者,皆可问天。】
这口气狂得没边。
神策府前的广场上,死一样的寂静。
接着是第一声惊呼。
有个满身是泥的货郎指着天上,手都在抖。
卷轴的角落里,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那是他半个时辰前,躲在桥洞底下,拿着半块碎瓦片刻在地上的:
“愿我有钱,愿母病愈。”
紧接着是第二行、第三行。
河岸边的泥地、私塾的课桌、许愿牌的背面……
那些原本卑微的、见不得光的、被雨水一冲就没的念头,此刻全被这卷轴“抓”取了上去。
熠熠生辉。
景元站在石阶上,手里的无锋剑刚出鞘半寸,又推了回去。
咔哒一声脆响。
身后的神策府众将一个个紧绷着脸,等着将军下令斩妖邪。
“都把兵刃收了。”
景元掸了掸衣摆上的灰,仰着头,“这不是妖异,是民愿。”
他眯起眼,视线穿过层层飞檐,落在阁顶那两个小黑点上。
“这丫头,”景元嘴角扯了一下,难得露了点笑模样,
“结局写得比我想的……热闹。”
与此同时,十王司。
档案阁里的火盆烧得正旺。
雪衣站在在那本厚重的《罗浮正史·天刑志》前。
手里那枚用来引渡罪魂的“忘川引”玉符,被她两指一用力,捏碎了。
粉末撒进火盆,腾起一股青烟。
她没看那火,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