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线没消停,像是活物般在右臂皮下鼓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针扎似的锐痛。
她倒吸一口凉气,勉强撑起上半身。
视野还有些晃。
符阵的金光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地狼藉的冰屑。
三月七就缩在木箱边上,两只手虚虚地搭着那本《第七次醒来》。
人是救下来了,但状态不对。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哪怕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姑娘,此刻安静得像个假人。
她睁着眼,瞳孔却没焦距,视线穿透了面前的空气,不知落在哪片虚无里。
“别动。”
手腕忽然一紧。
那是一只温热的手掌。
丹恒单膝跪在她身侧,看着她爬满墨线的手臂。
一股精纯温厚的热流,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涌了进来。
如水般绵长的温热。
是持明族的龙息。
闻笙感觉骨头缝里的寒气被热流逼得退了半寸。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这姿势太暧昧,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把丹恒卷进这种未知的反噬里。
“不想废了这只手就老实点。”
丹恒头也没抬,手劲却大了几分,语气里带着硬气,
“你的心头血里混了龙裔共鸣,现在经脉脆弱得像纸。
强行运笔?你当自己是持明龙尊,有几条命够换?”
他掌心贴着她的脉门,微微发颤。
就在刚才那一瞬,龙息渡入的刹那,他竟在闻笙这个凡人身上,感知到了一股极其熟悉且霸道的意志。
是只有同类之间才能察觉的“书写权”。
仿佛她手里握着的不是笔,而是能更改命途的法旨。
“姐姐……你看。”
一道稚嫩的声音插了进来。
寒语儿趴在地上,正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一点点去抠那块被血浸透的冻土。
刚才血龙游走过的痕迹,墨色已干,像是一道蜿蜒的疤。
寒语儿不知从哪掏出一张泛黄的草纸,小心翼翼地覆在血痕上,指尖用力地按压描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原本渗入冻土的黑红血迹,竟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化作一条条细如发丝的小蛇,顺着草纸的纤维蜿蜒而上。
“它们在动……它们想回家。”
小姑娘喃喃自语。
“墨蛇”没在纸上停留,竟凌空跃起,直直地钻进了闻笙垂在身侧的右手掌心。
一阵酥麻。
闻笙摊开手掌。
掌心正中,回流的血墨自行盘绕,凝成了一个拇指大小的,极其繁复的符印。
不是仙舟的篆字,也不是公司的通用语。
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
“守碑人一族,刻字入骨,是为了不忘。”
一直瘫坐在地的白鸮终于有了动静。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死死盯着闻笙掌心那个新生的符印。
“我们用了一辈子去刻,刻得鲜血淋漓,却还是挡不住遗忘。”
白鸮的声音透着心如死灰后的平静。
她慢慢走到日记本旁,弯下腰,将那串满是裂纹的骨铃轻轻放在了封皮上。
没有风。
那骨铃的铜舌却像是被磁铁吸引,自行转了个方向,直直地指着闻笙。
一声极轻的脆响,带着某种臣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