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啦...
原稿粉碎。
“溯言”冰晶因为这剧烈的反悔行为,而发出咔咔声,一股反噬寒气顺着手臂直冲心脉。
闻笙没管,她再次咬破舌尖,热血喷在崭新的空白页上,右手以指代笔,在那团泥水与血水混杂的纸面上疯狂书写。
不再是娟秀的簪花小楷,而是潦草狂乱。
“那天雪很大……”
闻笙一边写,一边哑声念着,声音发抖。
“没有木屋,也没有火。
你一个人蹲在废墟里,四周全是死人,手冻紫了也不敢哭,因为怕引来怪物……”
三月七不再颤抖,她慢慢地松开了抱头的手,死死盯着那行字。
“然后……有个笨蛋冲过来了。”
闻笙感觉视线开始模糊,是记忆正在被抽离的前兆。
她拼尽最后一点清醒,写下了最关键的一笔:
“他对你说:‘我当你哥哥吧’其实他自己也是个没人要的孤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但他把你抱在怀里,把唯一的半块发霉的饼干塞给你。
他不是为了救你,他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待在黑暗里。”
最后一笔落下。
纸面没有浮现画面,只有泥水和血水交融在一起,慢慢渗进“第七次醒来”这五个烫金大字里。
插在扉页上的“溯言”冰晶,在一声爆响中,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粉末。
一股庞大无形的吸力,瞬间席卷了闻笙的大脑。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在她的大脑皮层上狠狠擦过。
《星穹铁道》的剧情大纲……擦除。
罗浮仙舟的危机节点……擦除。
连同她作为一个“穿越者”的自觉,作为一个“写手”的傲慢,统统在这股力量下化为乌有。
闻笙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的前一瞬,一具温软的躯体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原本处于崩溃边缘的三月七,此刻死死勒住闻笙的脖子,
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眼泪瞬间打湿了闻笙的衣襟。
“哥……哥哥……”
少女的声音哽咽,带着跨越了生死的依赖与委屈,
“你怎么才来啊……”
闻笙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这女孩是谁,也不知道这句“哥哥”是在叫谁。
但在那一声呼唤下,她的双臂抱住了怀里颤抖的女孩,嘴角勉强地扬起一个安抚的笑。
青焰结界缓缓散去。
漫天的风雪终于停歇。
不远处的阴影里,丹恒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殷红的血泪,顺着他苍白如玉的脸颊无声滑落。
是龙尊对同类陨落的哀悼。
也是对那个曾经无所不知的“智囊”,最后的送别。
“这是……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闻笙在一片死寂中茫然地抬起头。
怀里的少女已经哭累睡着了,像只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
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的冰屑奇怪的仪器,
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的青衣背影上。
那个身影很高,脊背挺得笔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闻笙皱了皱眉。
奇怪。
明明脑子里空空如也,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可看着那个背影,心口却莫名涌上酸涩与熟悉。
“那个……”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住那个人,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