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是钟楼。
那是座废弃已久的铁疙瘩,早就没了报时的功能,只剩下巨大的空壳在寒风里呜咽。
爬上顶楼废了些力气。
这里四面透风,除了正中央一个锈得掉渣的铁台子,空无一物。
台上放着个八音盒。
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老物件,蒙着厚灰,发条也是断的。
小齿轮吸了吸鼻涕,从怀里掏出一枚被打磨得锃亮的铜齿轮。
他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齿轮嵌入盒底那个不起眼的凹槽。
咔哒。
机关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里格外清脆。
盒盖弹开了。
没有音乐。
只有一道幽蓝的光束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织出一片全息影像。
闻笙瞳孔微缩。
那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间病房。
心电监护仪那规律又冰冷的起伏线,输液架上挂了一半的药瓶,还有窗台上那盆早就枯死、花瓣落了一地的雏菊。
“滋……滋滋……”
一直跟在身后的聋哑少年“静电童”突然冲了上去。
他听不见声音,却对电流有着野兽般的敏锐。
少年干瘦的手指在空气中疯狂划动,指尖追逐着那些因为全息投影而不稳定的电流轨迹。
他嘴里发出浑浊的荷荷声,手指拼出的轨迹却异常清晰。
是个“妈”字。
紧接着是“别哭”。
闻笙心头一跳,左手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手背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是嗅到了同类的气息,滚烫得吓人。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八音盒那残缺的滚筒。
不需要思考,甚至不需要去辨认。
指尖渗出的血墨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填满了滚筒上磨损的凹点,补全了那首缺失的曲子。
旋律响起的刹那,四周的风声停了。
闻笙感到一阵剧烈的失重感。
再睁眼,她已不在钟楼,而是站在那间全息病房的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躺着个插满管子的小男孩,那是“小尤达”。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那是断电前的最后一秒。
男孩的手指在平板上无力地划过,最后一丝力气凝成歪歪扭扭的两个字:爸爸。
而在床底的阴影里,蜷缩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那是流萤。
她抱着膝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低语。
“我替你活着……”
“可我想回家。”
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闻笙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