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颠簸,甚至盖过了跃迁引擎熄火时的轰鸣。
重力系统重新校准的那一刻,整个车厢的光线明灭之间拉扯着。
闻笙胃里翻江倒海,晕眩,更是排斥反应。
她死死攥着手里新笔。
笔杆上的龙鳞冷硬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真实的痛感,成了她在失重感中唯一的锚点。
指腹摩挲笔端的冰晶,昨夜丹恒递笔时说的话,此刻在耳畔异常清晰地回响:
“若你写下的故事会痛,我替你握笔。”
车身终于趋于平稳。
广播里传来了帕姆带着颤音的播报,在那欢快的迎宾曲调背景下,显得有些滑稽。
舱门开启,热浪裹挟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黄金时刻”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苏打水、爆米花和机油味。
中央广场上,庆典的彩带落下,巨大的全息投影播放着欢迎词,每一个路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闻笙压了压帽檐,混入熙攘的人群。
这里和她游戏里见过的匹诺康尼一模一样,又完全不同。
太吵了,欢笑声不像真实开心的声浪。
她在街角的一处圆形展柜前停下了脚步。
那里本该展示的是限量名表,此刻却静静地躺着一块焦黑扭曲的金属残骸。
一块肩甲,上面残留着原本属于萨姆机甲的特殊涂装,在霓虹灯下泛着惨淡的冷光。
闻笙的瞳孔猛地收缩。
玻璃柜面上,有一层尚未散去的淡淡水汽,凝结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还没等她辨认清楚,衣角忽然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闻笙低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缩在展柜的阴影里。
他和周围光鲜亮丽的“逐梦客”格格不入,手里攥着一枚已经生锈的铜齿轮。
“别看。”
男孩的声音很轻,“铁姐姐每晚都在哭……她说这里好烫。”
铁姐姐。萨姆。流萤。
闻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原本的剧情线上,流萤不该是以这种形态“出现”。
这根本不是《崩坏:星穹铁道》的剧情,这是她那个被扔进回收站的废案里,最绝望的一幕:
机甲被拆解,驾驶员的意识被囚禁在梦境的碎片中。
此时,身侧忽然落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丹恒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和人群之间,看似随意地侧过身,实则用背影完全阻隔了来自广场外侧的视线。
“三点钟方向。”丹恒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闻笙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眼角的余光扫过广场边缘。
三个戴着夸张笑脸面具的治安官,正呈品字形向这边靠拢。
为首的一人身材瘦高,正假装在整理路灯杆上的彩旗。
但他袖口那一闪而过的红光出卖了他: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且频段直接锁定了展柜的方向。
皮诺,她在废案里随手写下的一个龙套反派,性格设定是“极度厌恶悲伤的稽查员”。
“被盯上了。”闻笙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