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笙没有动。
她的目光没有看幕娘的手，落在了幕娘腰间挂着的一个木偶上。
那是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提线木偶，做工粗糙，没上漆，只有原本木料的灰白色。
但闻笙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小崔。
是她在写《罗浮杂俎》支线时，因为卡文随手捏造的一个路人角色。
后来因为觉得人设太单薄，直接删掉了整条线，连带这个角色的草稿也被她扔进了回收站。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因为懒得细化，她在设定集里给这个角色的备注是：
关节设计缺陷。
这是她的废稿，也是她的逻辑漏洞。
“我若是不走呢？”闻笙忽然开口，声音冷冰。
幕娘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
却见闻笙根本没有理会她那只伸出的手，而是身形一矮，整个人直接朝着她撞了过来。
这举动太过反常，。
幕娘下意识想要后撤，但闻笙的目标根本不是她的人，而是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抬腿狠狠一脚踢在了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木偶膝盖上。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料断裂声响起。
那不仅仅是木偶的断裂，更是某种依托于设定的现实投影出现了BUG。
原本站在那里稳如泰山的幕娘，就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整个人随着那木偶的膝盖碎裂而失去了平衡，向左侧重重栽倒。
她那原本严丝合缝遮挡住的墙根阴影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失衡，露出了一道原本不该存在的缝隙。
那是通往里世界的暗门。
“走。”
闻笙一把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丹恒，用尽全身力气撞开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工坊，也没有逼仄的通道。
门后，是一片荒原。
一片由无数泛黄、发脆的纸张堆砌而成的无尽荒原。
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厚厚的纸浆。
天空没有星月，只有无数飘飞的墨迹残片。
每一张纸上都跳动着文字，有愤怒的嘶吼，有绝望的告白，有她曾经在深夜里敲下又删去的每一句对白。
在这里，声音是嘈杂的，无数个角色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震耳欲聋的呓语。
【为什么删掉我。】
【让我活下去。】
【这不是我要的结局。】
丹恒只觉得体内的龙尊之力在这股庞大的怨念冲击下再次躁动，他不得不死死按住胸口，勉强稳住身形。
他看向身边的闻笙，发现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哪里是什么工坊。丹恒咬牙道，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
这是我的垃圾桶。
闻笙看着这漫无边际的纸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或者说，这是所有创作者都不敢直视的坟场。
真实与虚构的边界，在这里彻底模糊。
就在两人立足未稳之际，一阵极有韵律的沙沙声穿透了漫天的嘈杂，清晰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刻刀刮过骨头，又像是笔尖划破纸张。
在那纸山的尽头，隐约亮着一豆昏黄的灯火。
在那光晕里，一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正伏案工作。
那人并未转身，只是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察觉到了闯入者的气息，随后，那令人牙酸的雕刻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精准地剔除着多余的材质。
而在那人面前的桌案上，立着一面早已斑驳的青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