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恒显然没料到这墨迹如此难缠。
他指尖凝起一抹莹润的水光，那是持明族特有的云吟术，本该涤荡污秽，安抚伤痛。
然而当那微凉的水流触碰到闻笙掌心的刹那，原本如同死物的墨色竟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猛地顺着水流逆势而上。
仅仅一瞬，那墨色便侵蚀了纯净的水光，化作千丝万缕细密的黑线，不仅没有被洗去，反而沿着丹恒修长的指节疯狂攀爬，直逼他手背上隐现的青色龙鳞。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丹恒喉间溢出。
护在他周身那层原本稳固的流体水障，此刻竟像是被投入了沸石的滚油，剧烈地震荡起来。
在那浑浊翻涌的水光倒影中，并未映照出两人的面容，反而浮现出一行行在此刻绝不该出现的文字。
“饮月之乱，非一人之罪，乃.....”
文字断断续续，如鬼魅般在他皮肤上游走。
那是《饮月篇》里被删减的废稿，是这个世界原本不该存在的逻辑悖论。
丹恒，松手。
闻笙想要喊，嗓子却无法发专声。
就在这一刻，她眼前的世界出现了诡异的解构。
原本昏暗的长乐天后巷，在她视线中突然失去了景色。
青石板路旁浮现出淡蓝色的小字标注：
【场景材质：磨损的青岩，编号074】，
远处摇曳的红灯笼旁则悬浮着
【光源强度：弱，渲染层级：低】。
甚至连丹恒那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在她眼中都分解成了无数跳动的数据流，正
面临着被一团名为剧情修正的黑色乱码强行覆盖的危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是她坐在电脑前，打开后台编辑器查看代码时的视角。
世界在这一秒，向她展示了其作为虚构产物的底层裸露。
不能让他被同化。
闻笙强忍着脑海中仿佛要被撕裂般的剧眩感，视线死死锁定在两人指尖连接的墨色上。
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另一只手的食指送入齿间咬破。
鲜血涌出的瞬间，她并在没有空气中乱画，在连接着两人的黑色墨流上，狠狠划下了一道横杠。
删除线。
在她的认知逻辑里，这是强制中止一段错误程序的最高指令。
嗡的一声，空气中传来类似琴弦崩断的脆响。
缠绕在丹恒指尖的墨色如同被斩首的毒蛇，瞬间失去了活性，化作几滴黑水啪嗒落在地上，迅速蒸发不见。
丹恒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半步，护体水障在剧烈的闪烁后彻底溃散，露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好险。”
闻笙大口喘息着，眼前的数据标注如潮水般退去，
世界重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有晕眩感还残留在大脑皮层。
“笃、笃、笃。”
巷弄深处的阴影里，突兀地响起了几声敲击木头的声音。
声音空洞。
一个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消失的幕娘。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木鱼，不紧不慢地敲着，老眼越过丹恒，直勾勾地盯着闻笙还在滴血的手。
“闻姑娘，这文气逆流的滋味，不好受吧？”
幕娘的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不是伤，是笔力外泄。”
“神策府地下的观镜室刚才塌了一角，那些被你压在大纲里的废稿能量没处去，就全找上你这个正主了。”
她停下脚步，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趁着现在还没透支，随老婆子走一趟吧。”
“若不收回那些散落的叙事点，不出三刻钟，你这大活人就要像那受潮的年画一样，彻底虚化成一叠废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