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嘴角的弧度，在万米高空的稀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质感。
那是一个混合着三分戏谑、七分漠然的微笑。
一个即将宣判的，神祇的微笑。
这个笑容，通过马克二号的高清摄像头，被瞬间捕捉，放大，呈现在托尼·斯塔克的视网膜屏幕上。
那笑容里的信息，超越了任何语言。
托尼·斯塔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停止了跳动。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战栗，顺着他的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那是对这个“肉身超人”的惊恐，更是无法抑制的好奇。
他必须开口。
他必须在气势上夺回主动权。
这是托尼·斯塔克最后的倔强。
“贾维斯，启动外部公放系统，最大功率。”
“先生，建议您保持无线电静默，对方的身份……”
“执行命令！”
下一秒，一个带着层层机械质感嗡鸣的声音，如同战鼓，响彻云霄。
“嘿！红披风！”
托尼的声音被电流扭曲，却依旧透着那股独有的傲慢。
“你是谁？阿斯加德新来的交换生？还是哪个刚从冷冻舱里爬出来的二战古董？”
他顿了顿，战甲的金属面罩微微偏转，用一种审视商品的目光打量着江帆。
“哦，等等，我猜猜，你是哪个马戏团搞的最新宣传噱头？跑这么高，是想蹭我的全球头条吗？创意不错，但下次记得穿得专业点。”
一连串的垃圾话，是他惯用的武器，用以掩饰那颗正在疯狂加速的心脏。
江帆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任由高空的气流吹拂他衣摆的末梢。
他看着眼前这套提前出世、尚显粗糙的红金战甲，看着这个躲在铁壳子里虚张声势的天才。
一种极具反差的荒谬感，在他心头浮现。
他决定将自己的“超人”人设，贯彻到底。
用一种俯瞰蝼蚁的姿态。
他缓缓摊开双手，动作轻松写意，甚至带着一丝百无聊赖的慵懒。
那姿态，仿佛他不是站在万米高空，与一个能掀起战争的钢铁造物对峙。
而是站在街角的咖啡店门口，和一个问路的游客闲聊。
“人类会飞，难道不是常识吗？”
江帆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穿透了马克二号的装甲，直接在托尼的耳边响起。
那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无辜。
仿佛在反问一个，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白痴问题。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托尼·斯塔克的神经中枢上。
嗡——
马克二号的飞行姿态瞬间失衡，猛地向下一沉。
战甲内部的平衡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贾维斯在一瞬间接管了控制，才避免了这位天才发明家从万米高空直接栽下去的命运。
“常识？”
“该死的！你管这个叫常识？”
托尼在面甲之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行行代表着愤怒的生理数据，在他的视网膜屏幕上疯狂飙升。
“你以为你是只该死的鸟吗？你他妈是碳基生物！是需要遵守物理定律的碳基生物！”
他毕生的心血，他耗费了无数金钱与智慧，不眠不休才实现的飞行梦想，他自以为已经站在了人类科技之巅的成就。
在对方的口中，被轻描淡写地归为了“常识”。
这比任何直接的侮辱，都更能点燃他的怒火。
江帆对他的咆哮置若罔闻。
他身形微动。
仅仅是向前平移了半米。
这个动作，却让托尼·斯塔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那张带着淡漠微笑的脸，在托尼的屏幕上占据了更大的画幅。
江帆的目光，落在了马克二号的肩部和关节连接处，那里闪烁着未经处理的钛合金原色。
他用一种“关心”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声音里，浸透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倒是你，铁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