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95号院是贾家的住处。
贾张氏一把将张媒婆拉到院子里的公用水池旁。
那双三角眼警惕地瞥了一眼堂屋里即便坐着也显得格外壮实的身影。
随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说张婶儿，这就是你口中秦家村十里八乡最俊俏的未婚姑娘？你这不是糊弄人嘛？”
说这话时，她还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堂屋里的那位姑娘身材高大粗壮，长着一张宽脸庞。
和儿子贾东旭坐在一起，反倒显得贾东旭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半大孩子。
张媒婆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脸上还是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暗自思忖：真正水灵的秦淮茹确实存在。可她现在说不定正和那位许大夫相处得十分融洽，哪里还轮得到贾家？
她嘿嘿一笑，摊了摊手，开始推卸责任：“哎哟我的老姐姐！你还有脸说这话？当初咱们约定好的十块彩礼，到最后你硬是死缠烂打砍到了五块！秦家村的姑娘确实不错，但架不住有人识货啊！你知道人家那边拿出了多少彩礼吗？”
她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在贾张氏眼前晃了晃。
贾张氏瞪大双眼，不确定地猜测：“五……五块五？”
在她看来，自己能砍价到五块已经够苛刻的了。
“呸！是五十块！整整是你给的十倍！”
张媒婆夸张地提高声音说道。
“我的老姐姐，人家拿出真金白银，诚意十足，我又有什么办法阻拦呢？总不能逼着姑娘跳进你这只给五块彩礼的火坑吧？要是传出去，我这媒婆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
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往地上啐了一口：“我呸！花五十块娶个乡下丫头？这世上哪来这么傻的冤大头？我们贾家虽说……呃……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这不过是她自吹自擂罢了）但也不能这么浪费钱啊！这哪是过日子，分明是败家作孽！”
“可不是嘛！我也觉得这价钱太离谱了！”张媒婆立刻附和道。
随后话锋一转，指了指堂屋：“所以啊老姐姐，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些！你看看这位胡丽蓉姑娘，乍一看确实不如那些娇柔妩媚的女子，但你仔细品味就会发现她的好处！她是东直门屠宰场胡德彪的女儿，要是成了这门亲事，往后家里还愁缺肉吃吗？你再看看她的身板，一看就是身体健康、能生养、还能扛事的人！我跟你说，这姑娘越看越顺眼，过日子踏实可靠！再说了，你看看你儿子，他多喜欢人家？从坐下就没停过说话，笑得合不拢嘴，明显开心得很！”
贾张氏的眼神随着张媒婆的话忽明忽暗。
尤其是听到“屠宰场”“不缺肉吃”这些字眼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院子里晾着的一小块腊肉皮。
再看儿子贾东旭，虽然在胡丽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瘦小，但两人似乎聊得还算投机。
儿子脸上也没有明显的抵触情绪。
“哎，行了行了，都要准备做饭了，你过来帮我摘摘菜吧。”
贾张氏的语气缓和下来，算是默认了这门亲事。
“好在……好在这姑娘在机修厂当焊工，是正式职工，家里又是开屠宰场的……这么仔细一看，确实……确实挺耐看的，而且看着就有旺夫的相貌……”
张媒婆见贾张氏已经动心，赶紧趁热打铁。
一边帮忙摘菜一边凑近她说道：“我说姐啊，你这么想就对了！往后你们家可就是双职工家庭了！还惦记什么农村丫头？长得漂亮能当饭吃吗？这位胡姑娘实在、能干，关键是她家的背景和条件，往后你们家能享受不少福气呢！胡家那边也说了，彩礼就是象征性地给一点就行，主要还是看两个孩子合得来！”
她故意把“象征性地给一点”说得含糊不清。
反正先把这门亲事定下来，能拿到自己的媒人钱就好。
这张媒婆以前在八大胡同做过类似撮合的营生。
她向来认为，只要把姑娘成功领进门，后续的相处就得靠双方自己经营。
不管姑娘本身是文雅还是泼辣，只要男人有本事、会哄人，总能好好相处，把日子过好。
贾张氏听着张媒婆的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精精的。
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饭桌上时常出现猪下水、大棒骨等荤菜的场景。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朝着堂屋大声喊道：“东旭，给丽蓉倒点水！别傻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