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哥,你好好想想。现在轧钢厂已经不是娄家的了。归公家管理了。
咱们现在都是给公家干活的人。太过张扬了,影响不太好。
娄老板现在做事,不也是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吗?树长得太高,容易招来风言风语啊。”
一提到娄建业,许伍德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脸上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不少。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
“唉,你说得对。昨天晚上,我还在娄公馆给城里几位有头有脸的老板放内部电影呢。你猜怎么着?
吃饭的时候,有人偷偷议论。说想……想跑路呢!”
他凑近许文峰,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带着点气愤和不解:
“现在这四九城的商会。百草堂已经合营了。咱们娄氏轧钢厂也带头合营了。大家都夸赞娄老板有高人指点。识时务、懂变通。
可我看那些老板,一个个都心神不宁的。
世风日下啊……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许文峰看着大哥这副怨天尤人。对过去的时代满心眷恋的模样。心里有些无奈,却也不好直接点破。
这年头,像许伍德这样依附于资本家。思想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的人太多了。
他作为潜伏者,更需要多观察。慢慢引导。
“行了,哥,别想那么多了。这是大势所趋。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呢?”
许文峰拍了拍许伍德的肩膀。
“这钱你还是留着吧。大茂那孩子治病的药不便宜。后续还得花不少钱。
等星期天我把秦淮茹接回来。安顿好之后再考虑别的事情。
你折腾了一晚上,赶紧回去休息吧。”
许伍德见弟弟态度坚决。说的也有道理。只好把钱重新揣回兜里。有些不甘心地站起身:
“那……那行吧,听你的。不过去接新媳妇这事儿。哥一定得陪你去!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免得让人觉得咱老许家没人!”
“唉,这事儿我熟门熟路的。你忙你的就行。”许文峰把大哥送到门口。
看着许伍德缩着脖子。踏着清晨的白霜渐渐远去的背影。许文峰关上了门。脸上的慵懒神情一扫而空。
许文峰打发走大哥。收拾妥当之后。便慢悠悠地往轧钢厂走去。
刚走到厂门口。他就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原来那块气派十足的“娄氏轧钢厂”铜招牌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新刷了白漆的木牌子。
上面用刚劲有力的红色字体写着“第三轧钢厂”。
门口保卫室的值班人员也换了人。是几个穿着崭新军装、站姿挺拔的解放军战士。
他们神情严肃地检查着进出人员的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