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然一笑,语气轻松得像拉家常:“是啊,爸。我十几岁就在百草堂拜师学医,算是正统科班出身。现在在娄氏——哦,就是现在的第三轧钢厂医务科工作。”
“哎呀,当医生可真好!”秦父还没接话,坐在炕沿的秦淮茹二叔便抢先感叹,黝黑的脸上堆满皱纹,“人吃五谷杂粮,谁没个头疼脑热?医生可是铁饭碗、金饭碗,走到哪儿都受人尊重!太豪爽了,实在太豪爽了!”
听着长辈的夸赞,许文峰谦逊摆手,随口笑道:“二叔过奖了,我也就是混口饭吃。说起来也巧,昨天我们厂里刚结束八级工考核,我运气好,考了六级。现在跟厂里老师傅一样,月薪七十七块八毛五。”
“多……多少?!”“七十七块八毛五?!”
这话像颗炸雷,瞬间震懵了秦家几位男丁。
秦父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他竟毫无察觉。
二叔张着嘴,手指无意识地在炕席上划来划去,仿佛在核算这个天文数字般的工资。
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大哥秦淮河,被烟呛得连连咳嗽,眼珠子瞪得溜圆。
屋里顿时陷入寂静,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在农村,身强力壮的劳力拼命干一年,除去全家口粮,能攒下十块钱就已很了不起。娶媳妇给五块钱彩礼,都算厚道。
七十七块八毛五?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
有些脑子转不过弯的人,心里甚至冒出荒唐念头:这一个月工资,够娶多少房媳妇啊?
秦父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颤抖着问:“姑……姑爷,你刚才说……是一个月的工资?每个月都……都能拿这么多?”
许文峰喝了口茶,语气依旧平淡自然:“嗯,只要厂子不停工,就每月按时发。以后工资可能还会涨点。”
他似未察觉众人的震惊,转头对同样目瞪口呆的秦淮茹温和道:“淮茹,以后家里开支你不用操心。等咱们回了城,我给你买布做几身新衣服。”
这一刻,秦家人才算真切体会到“一步登天”的滋味!
秦母立在厨房门边,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满是纯粹的喜悦。
嫂子张氏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二叔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咱们老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这简直是稳稳抱上了金疙瘩!淮茹这丫头,真是有天大的福气!”
屋内的氛围瞬间从先前的客气恭敬变得热烈起来。
所有人望向许文峰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尊能走会说的活财神。
秦家这回哪里是占了大便宜,分明是撞上了天大的好运!
其实女方家主动问起工资,按理说算是大忌,但那个年代的人心思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况且许文峰也看得出来,这一家人都是实在人,并无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