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数日。
扬州的烟雨,似乎也因离愁别绪而变得缠绵不绝。
在沈傲不计代价的珍稀药材和独门金针续命之术下,林如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那张一度灰败如死灰的面庞,如今已有了血色,原本虚弱得只能卧床的气息,也变得沉稳有力。他已经能拄着拐杖,在仆人的搀扶下,于庭院中缓步而行。
哪里还有半分将死之人的枯槁模样。
沈傲清楚,扬州之事,已至尾声。他该动身回京了。
此行,他收获颇丰。
足以让整个江南官场天翻地覆的铁证。
富可敌国的巨额盐税。
以及,一个能让皇帝龙颜大悦,彻底掌握主动权的“人证”。
当然,还有那个他亲口许下婚约,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子。
江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吹拂在码头上。
一艘形制精美、气派非凡的画舫,正静静地泊在岸边。船体以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檐角悬挂着鎏金风铃,在风中发出清越的微响。船舷两侧,侍立着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正是沈傲从京中带来的心腹。
典韦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立在船头,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无形的煞气让周遭的闲杂人等不敢靠近分毫。
林如海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杭绸直裰,他强撑着病体,亲自拄着拐杖,立在船板上,坚持要将沈傲送到船上。
他的目光落在缓步走来的沈傲身上,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有感激,有敬畏,更有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没有再以长辈自居。
他对着沈傲,郑重地、深深地躬身作揖,行了一个平辈之间的君子大礼。
“沈大人……”
林如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控制的颤抖,话语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以言表的感激。
“老夫……老夫此生,无以为报!唯有这份再造之恩,永世不忘!”
沈傲快步上前,伸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搀扶住他。
“岳父大人言重了。”
这一声“岳父”,叫得自然而然,也让林如海身体一震,眼眶瞬间泛红。
沈傲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您只管安心静养。待我回京复命,向陛下一一奏明。届时,调您回京任职,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
他说完,目光越过林如海,落在了他身侧那道纤弱的身影上。
林黛玉。
她今日穿了一袭素雅至极的淡青色长裙,裙摆随着江风微微拂动。那张绝美的脸上,不见了往日的愁绪与病气,取而代之的,是即将离别的浓浓不舍。
一双清澈动人的凤眸之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水光潋滟,仿佛整个江南的烟雨都汇聚在了其中,欲落未落。
她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只是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郎……”
她轻声呼唤,声音细微,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这两个字,是她鼓起了全部的勇气,才从唇齿间吐露出来的。
泪水,终于还是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
“您……您此去京城,万事……千万要小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地保持着清晰。
“那北静王,在京中权势滔天,党羽众多。他们这些世袭的权贵,手段阴毒,最擅长罗织构陷。您……您切莫被他们的表面文章所蒙蔽……”
她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却满是发自肺腑的担忧。
沈傲的心,被这带着哭腔的叮嘱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站定在她的面前。
他伸出手,温热的指腹,轻柔地、仔细地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