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的指令,字字如刀,句句见血,将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赤裸裸地铺陈在贾赦面前。
分宗!
夺权!
告发亲娘!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贾赦那颗刚刚被仇恨点燃的心脏上。
火焰,在这一刻竟有了片刻的摇曳。
那股冲天的恨意,在触及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时,瞬间凝滞了。
户部。
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巨额欠款。
贾赦的身体僵住了,刚刚挺直的脊梁,不受控制地再次佝偻下去。他喉咙里翻滚的怒吼,化作了嘶哑的喘息。
他明白沈傲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荣国府的命运。
可他贾赦,拿什么去赌?
一旦他公开宣布欠款全归二房,贾母和贾政必定抵死不认。届时朝廷追缴下来,他这个名义上的荣国公,拿什么去填那个无底洞?
他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偿还。
到头来,沈傲只需要一道命令,就能将他这个“受害者”,连同贾政那个“加害者”,一同打包抄家,干净利落。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复仇的烈焰旁,竟又生出了一丝根植于骨髓的懦弱与恐惧。
“沈大人,我……”
贾赦的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没钱……”
他终于说出了最根本的困境,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那赖大……是老太太身边最得力的狗,是贾政的左膀右臂,府里上上下下的钱粮都过他的手……我,我不敢动他!”
这句话,才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恨贾政,恨王夫人,恨贾母,但他同样怕他们。
他怕了一辈子。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沈傲的鼻腔中逸出。
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了贾赦最敏感的神经。
不屑。
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不屑。
沈傲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状若疯魔,此刻却又变回一滩烂泥的国公爷,眼神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种无能的愤怒,他见得太多了。
“贾赦。”
沈傲的声音变得严厉,带着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你到现在,还对他们心存幻想?”
“你以为你比贾政高明多少?你以为你的手就干净?”
沈傲向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告诉你,贾家最大的蛀虫,不是贾政,甚至不是王家!”
“而是你口中那个,你连动都不敢动的奴才!”
沈傲的【神级悟性】早已将荣国府的内里剖析得清清楚楚,此刻他抛出的,是足以彻底颠覆贾赦认知的事实。
“赖大!”
沈傲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
“一个赖家,几代为奴。”
“你可知,就是这个奴才,如今在京城拥有几条街的铺面?在京畿坐拥数千亩的良田!”
贾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他本能地反驳。
“不可能?”
沈傲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日日在府中醉生梦死,可知城南最大的那家当铺是谁的?是赖大的!你可知东城最赚钱的绸缎庄背后是谁?是赖大的!你可知你府里采买粮食的米行,每年要给赖家多少回扣?”
“他搜刮贾府的油水,绝不亚于一个王家!”
“我告诉你,把他家抄了,他积攒的家财,至少在百万两以上!”
百万两!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贾赦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彻底懵了。
他只知道赖家是府里的老人,是母亲的心腹,日子过得比一般主子还体面。
可他从未想过,一个奴才,竟能富裕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