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躺在操作台上,眼睛泛着金光。陈昭盯着那对瞳孔,像两盏不该亮起的灯。
他没说话,转身走向墙角的工具柜。云锋已经拆开了脉冲枪的外壳,手指在电路板上快速移动。
“充能模块还能压榨三次。”他说,“再加一次过载,最多五次。”
“不够。”陈昭把机械义肢接口对准数据端口,“监测网显示,村里已经有十七人出现基因波动,市区边缘三个采样点也报警了。”
“那就先救能救的。”云锋合上盖子,咔哒一声拧紧螺丝,“优先处理轻度感染,意识还在的那些。”
他们带上设备出发。天刚亮,风还带着夜里的冷意。村口的老槐树下没人了,昨天哭过的女人抱着女儿站在屋前,看见他们走近,立刻迎上来。
“我男人昨晚又开始念数字……但他还记得我的名字。”她声音发抖,“求你们,再试一次。”
陈昭点头。云锋架起脉冲枪,瞄准男人肩膀。雷兽图腾亮起,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皮肤。几秒后,男人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妻子。
“小兰?”他声音沙哑,“我……刚才怎么了?”
女人扑上去抱住他,哭得站不稳。
第六个是那个白发老人。脉冲波打中胸口时,他身体一震,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灰黑。他睁开眼,看着陈昭,手抬起来,抓住他的手腕。
“谢谢你。”老人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楚,“我还记得我孙子的名字……他还好吗?”
旁边的孩子跑过来抱住他腿,哇地哭出声。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跪在地上没动,有人远远站着不敢靠近。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发烧的小孩挤到前面,脸都白了。
“他昨晚开始说胡话,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执行净化协议’……”她眼泪往下掉,“医生说查不出病,可我知道不对劲!”
云锋看了眼仪表:“能量剩四次。”
陈昭接过脉冲枪:“先给孩子。”
这一枪打得慢。云锋蹲在旁边,机械臂发出嗡鸣,散热口冒着青烟。他咬牙撑着,直到脉冲波完全释放。
小孩猛地抽了一下,金光从眼角退散。他睁开眼,第一句话是:“妈,我渴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不是一个人,是一片一片地响起。
云锋擦了把汗,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外层金属已经开始发红,警报在脑内响起:【温度超标,系统即将锁死】
“还能撑一轮。”他说,“两个轻度感染者,或者一个中度。”
陈昭看向远处。村子另一头有户人家门口围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男孩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嘴里不停重复:“17.3……加载完成……”
那是昨天见过的失忆男人的儿子。才十二岁。
“我去接他。”陈昭说。
他走过去的时候,男孩的母亲跪下来拉住他裤脚。陈昭没停下,弯腰把男孩扶起来,带回治疗点。
云锋这一枪打得最久。脉冲波持续了整整十五秒,机械臂直接冒烟,冷却液从接口处渗出来。等最后一道波纹扫过男孩头顶,他忽然抬头,喊了一声“妈”。
母亲冲上来抱住他,整个人瘫在地上。
陈昭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这些人。有的相拥而泣,有的跪着磕头,有的只是站着,眼里有光。
他的机械义肢突然震动。
【能量耗尽,净化协议终止】
屏幕暗了。
云锋靠在废铁堆上,摘下机械臂的能源模块,里面芯片已经焦黑。他笑了笑,把残骸扔进背包。
“十个人。”他说,“不算多。”
陈昭没回头:“够了。”
“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把雷兽图腾刻枪上吗?”云锋吹了声口哨,“以前觉得是装饰,现在明白了——它不是武器标记,是信号源。就像广播塔,只要有一点电,就能传出去。”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陈昭肩膀:“他们看见了。知道这东西能治,知道有人在做。这就够了。”
风吹过空地,卷起一张纸。上面写着“重启”,已经被划掉,换成了“净化计划-阶段一”。
远处传来狗叫。市区方向有烟升起,不知道谁家在烧什么东西。
陈昭摸了摸右耳的青铜耳钉。冰凉。
“我们得回去。”他说,“主控台要更新数据库,把今天的参数全录进去。下次不能再靠手动校准。”
“你还想再来?”云锋咧嘴一笑,“电源都没了。”
“不是靠你这把破枪。”陈昭往前走,“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混沌能量能被清掉。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守村落,守井口,守水源。”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