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爆炸前的死寂。
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成了此刻唯一清晰的声响,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上百名王威的亲兵,刀刃出鞘,甲胄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碎光,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将小小的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一步。
在他们面前,那道由四十九个新兵组成的单薄防线,竟透着一股令人心头发麻的悍勇。
他们甚至没有穿甲。
可他们手中的长枪,枪尖攒聚,指向前方,组成一片小小的、致命的钢铁丛林。
他们脚下的步伐,沉稳有力,彼此间的空隙被腰刀的寒光填满,构成一个毫无死角的整体。
这是“重甲绞杀阵”的雏形。
一个尚未着甲,却已现狰狞的杀戮机器。
领头的那名独臂壮汉,林重,更是如同一尊浇筑的铁塔,手中那柄门板似的陌刀横在胸前,刀锋上流淌的寒意,让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亲兵喉结滚动,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股同仇敌忾的气势,这股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决绝,让这群平日里作威作福的亲兵,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反了!”
一声暴怒的嘶吼打破了僵局。
“反了!都他娘的反了!”
王威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因狂怒而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波浪。
“一群炮灰,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贱骨头,竟敢对本将动刀!”
他根本不相信洛尘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虚张声势。
一定是虚张声势!
在这京营之中,他背后站着的王子腾,就是天!
“洛尘!”
王威用马鞭遥遥指着洛尘,声音尖利刺耳。
“本将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命令你的人放下兵器,交出重甲,然后滚过来,跪地受缚!”
“否则,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躲在王威高头大马的阴影里,贾华那张谄媚的脸探了出来,用一种近乎破音的尖叫附和着。
“洛尘!你死定了!你听见没有!王副将,别跟他废话了!他这是公然聚众,意图谋反!快杀了他!就地格杀!”
强抢。
谋反。
每一个词,都是一柄能致人死地的刀。
洛尘站在原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意,他的眼神深处,一抹血色的光芒正在疯狂涌动。
杀了他。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嘶吼。
以他特种兵的格杀技巧,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有超过九成的把握,在对方亲兵反应过来之前,拧断王威的脖子。
但,然后呢?
王威是京营副将,是朝廷命官。
强杀副将,罪同谋逆,诛连三族。
他自己活不了,林重活不了,这四十九个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士兵,同样活不了。
他是特种兵,信奉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最高效地完成任务。
他不是一个只懂杀戮的莽夫。
必须在“规则”之内。
用这个世界的“规则”,合理、合法地,让他死!
规则……
这两个字,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洛尘的脑海中,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骤然亮起。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规则’困境……悟性逆天启动!】
【你正在回忆《大干军律》……】
【你正在高速检索‘军备’、‘夺营’、‘谋反’、‘战时’相关条例……】
【恭喜!你瞬间悟通了《大干军律·战时条例》第三条!】
一股冰凉的清明之意,瞬间从脑海深处涌出,浇灭了那股沸腾的杀意,贯通四肢百骸。
洛尘笑了。
一种冰冷而理智的笑意,在他心底缓缓浮现。
杀局,已成。
他迎着所有人惊疑的目光,向前踏出一步,站到了林重身侧。